暂时没人死!但情况也非常糟糕!里面打成了一锅粥,几十号人拿着砍刀钢管在互殴,满地都是血!我们现在已经把现场控制住了,初步调查,起因就是为了争夺尤大富留下的财产!”
听完梁勇的汇报,秦峰脑海里,立即就出现了四个大字:尤家内斗!
这尤家人是有完没完?家里斗就算了,居然敢公然聚众斗殴,这说是黑恶势力行径都不为过!
就不能关起门来,斗个你死我活,别出来祸害人间吗?
这简直是在给地方干部疯狂增加工作量!
“梁勇,你听着!全力追查,把带头闹事、动手伤人的主犯,给我一个不漏地抓起来!只要动了手,一律按涉黑涉恶从严处理!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光明镇的地盘上,谁都不能无法无天!”
梁勇响亮地应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秦峰颓然倒回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不知何时,暴雨如注,狂风呼啸。
一道道闪电将漆黑的夜空照得惨白。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仿佛无数只手在抓挠。
秦峰被搅得他心烦意乱,他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熬到天蒙蒙亮,暴雨才渐渐停歇。
秦峰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脸色憔悴地走进了办公室。雨虽然小了,但天色依旧阴沉压抑,气温骤降,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一个裤腿卷得老高的老农,畏畏缩缩地探进半个身子,他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怯生生地问:
“这里……是不是秦书记嘞办公室?”
秦峰抬起头,温和地点头道:“是,老伯,我就是秦书记。您快进来,这是有什么事?”
老伯见秦峰态度和蔼,不像传说中那么官威大,这才敢挪进屋里。
“秦书记啊,俺是东山坳村的。昨晚那场暴雨……太吓人了!山洪冲下来,把俺们村好几家的瓦屋都给冲塌咯!俺听说镇里新来了个秦书记,是个青天大老爷,俺这才来找您救命啊!”
秦峰勉强能听懂,原来是瓦屋塌了!
县城区高楼林立,但在偏远山区村落里,依然有不少村民居住在老旧破败的瓦房里。
这种房子,平时遮风挡雨尚可,一旦遇上昨晚那种大暴雨,简直就是纸糊的,根本经不起山洪和积水的冲刷。
农民遭了灾,房屋倒塌,这是天大的事,更是作为镇党委书记的本职工作!
秦峰立刻按下内线电话:“杜晖,马上过来!”
杜晖很快小跑进来。
“这位老伯来自东山坳村,昨晚暴雨导致村里多户瓦屋倒塌。你负责,把受灾的具体情况、户数、人数、损失程度,详细记录下来,一个字都不能漏!”
“是!书记!”杜晖不敢怠慢,立刻拿出笔记本,耐心地引导老伯慢慢讲述。
趁着杜晖记录的功夫,秦峰拿出了光明镇行政地图,他的目光从镇中心移向四周的山峦沟壑,心情愈发沉重。
光明镇,是安平县名副其实的倒数第一贫困镇。
全镇下辖18个行政村,但仅有42个自然村。
这个数字看似不多,但这42个村子,却像撒芝麻一样,零星散落在崇山峻岭的褶皱里。
因为地广人稀,很多自然村甚至只有三五户人家,隔着一个山头才能看见另一户炊烟。
打开户籍册,全镇总人口五万余人,但常住人口不足一半,且绝大多数都是老弱病残。
青壮年劳动力,只要有点本事的,全都外出打工去了。
留下的,是年迈多病的老人和留守儿童。
自从空降光明镇以来,他把所有的心思和精力,都压在了招商引资和工业园建设上,他想尽快搞出政绩,改变光明镇贫穷落后的面貌。
招商是为了富民,但如果连老百姓的住房安全都保障不了,连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问题,那招再多的商,又有什么意义?
所幸,并未造成人员伤亡。
杜晖先安抚好老伯,给他拿了些干粮和路费,打发他先回村稳住人心。
没过多久,秦峰便带着杜晖和一名司机,决定亲自下乡实地看一看,拨款救助,都能有个准数。
车子开出镇中心没多久,柏油路就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巴路。
越往山里开,路况越差。
车子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这一带根本没有硬化路,一下雨,路面就成了名副其实的水泥路——下雨是水,天晴是泥。
车轮碾过,泥浆飞溅起一米多高。路两旁连像样的排水沟都没有,积水肆意横流,将路基冲得支离破碎。
除了路不通,其他基础设施更是形同虚设。
国家这几年大力推行“村村通”、新农村建设,各种惠农政策、扶贫款项年年下发,可为什么落实到光明镇,就成了这副模样?
还是村干部根本没有作为,把国家的拨款当成了唐僧肉?
秦峰看着窗外,心情愈发沉重。
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破败萧索。
一座座房屋稀稀落落地立在山坳里,基本上都是那种破旧的瓦屋,墙体是用黄土夯的,看不到一栋像样的红砖房,更别提小洋楼了。
要不是这次实地考察,秦峰都难以置信,在距离县城仅几十公里的山区,竟然还有这么多农民,生活得如同穿越回了上个世纪。
梁勇再次打来了电话。
“秦书记,情况不太妙啊!金碧辉煌那边,抓不到动手的人!我把柳媚、尤天华,还有那个老臣子石太山,都分别带回派出所了。
可是……这三个人,嘴都硬得很!全都咬死自己没动手,也没下令打架,说是
柳媚在哭诉继子迫害她,尤天华在骂柳媚是狐狸精,石太山在那装死。
三个人互相推诿,没有一个肯说实话。他们统一了口径,我们手里没有直接证据,很难定性为有组织犯罪啊!”
真是烦人啊,一下子就有那么多的事情,全部压在了秦峰的头上!
有那么一刻,秦峰都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不顺势答应了蔡于纬,直接去当那个代理常务副县长?
跟蔡于纬、李文荣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干部,斗智斗勇,都总比处理这些琐碎事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