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人就这般带着几分茫然与无奈,被裹挟上了加藤鹰这艘贼船。
关键是他眼下也的确别无选择。
身受重伤,被全村通缉,昔日的同伴或被迫划清界限,或爱莫能助。
他只能苦笑着,接受了这个略显仓促的安排。
在通过秘密渠道与留守砂隐的我爱罗进行了一次短暂而隐晦的通讯后,四人终于拼凑出了砂隐村当前的权力格局。
战前德高望重的长老千代,因在前线与罗砂一同被俘,其弟海老藏为了姐姐的安全,选择了退让和沉默,不再过问村务。
如今,在平叛中力挽狂澜、声望一时无两的马基上忍,接替了长老会的核心权柄,成为砂隐实际上的最高话事人。
而他的弟子,我爱罗,则在马基势力的推动与妥协下,被推上了第五代风影的位置——更多是作为一种象征和稳定人心的旗帜。
我爱罗在信中极力解释,他并非不想为市人平反。
他一上任就尝试推动解除对市人的叛忍通缉,却遭到了以师长马基为首的高层势力的一致、坚决的反对。
理由冠冕堂皇。
砂隐虽未正式与木叶全面开战,但毕竟陈兵边境,构成了实质威胁。
如今木叶刚刚经历大战,加藤鹰等人的战绩传开后,实力简直可怕,砂隐上下正惴惴不安,唯恐木叶秋后算账。
值此人心惶惶、内部极度不稳之际,一个“勾结邪异、危害村子”的“叛徒”市人,恰好成为了转移内部矛盾、凝聚同仇敌忾情绪的最佳标靶。
将他钉在耻辱柱上,有助于暂时统一砂隐混乱的意志,掩盖高层更迭带来的动荡。
我爱罗在信末恳切地写道,他如今初登大位,根基浅薄,唯一能倚重的只有马基,而马基在此事上态度异常强硬。
我爱罗让市人暂且忍耐,先躲藏起来,待他逐渐掌握实权、站稳脚跟后,再徐徐图之,设法让市人光明正大地回归。
我爱罗的用意是好的,他确实在为市人考虑。
但听在市人耳中,却像是一盆冰水,劈头盖脸地浇下。
“所以……我这是被抛弃了?为了所谓的大局稳定?”市人喃喃自语,眼神空洞,昔日的伤痕被狠狠撕开,“就像当年……慎之介老师被罗砂当作弃子那样?”
这是他心中始终无法逾越的一道深渊。
他曾以为,那只是罗砂个人的冷酷与错误。
只要推翻罗砂,悲剧就不会重演。
可现在,换了风影,换了当权者,甚至是他曾并肩作战、寄予厚望的同袍和我爱罗……
固然这不是我爱罗的错......
但当村子的利益、大局的稳定需要时,他依然是被轻易牺牲、可以搁置的那一个。
或许,错的……或许从来不只是某一个人。
连被白蛇仙人狂暴的仙术查克拉侵蚀心智都能咬牙挺过来的市人,此刻却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心灰意冷。
支撑他的信念,似乎正在崩塌。
加藤鹰和萤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从理智和现实政治的角度看,砂隐高层的选择虽不近人情,却似乎……“可以理解”。
但这恰恰是最大的悲哀。
“这种事情……我绝对不认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旁始终攥紧拳头、脸色涨红的漩涡鸣人,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炽烈到几乎烫人的怒火,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压抑。
“什么狗屁大局!什么暂时牺牲!那都是懦夫和逃避责任的借口!”他一步踏前,几乎指着市人的鼻子,却又像是在对某个无形的、庞大的东西怒吼,
“你豁出命去阻止了战争,保护了村子!最后就换来一句你先躲起来?开什么玩笑!!”
“真正能保护大家、让村子强大的大局,才不是靠抛弃谁来换取的!那是靠所有人互相理解、互相扶持、一起拼命才能做到的!”鸣人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光,
“如果……如果我将来能成为火影——我就要创造一个绝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同伴的村子!一个立下功劳的英雄,绝不会只能在阴影里躲藏的世界!”
市人原本死寂、空洞的瞳孔,缓缓聚焦,映入了眼前这个少年激动而真挚的脸庞。
那张脸上没有丝毫虚伪或算计,只有纯粹的愤怒、不平和……近乎天真的坚定。
两个人,一个饱经沧桑、心灰意冷,一个初出茅庐、热血未凉,就这样在昏暗的屋子里,目光深深地对视着。
市人情不自禁地,被那团炽热的火焰所吸引,仿佛灵魂感受到了一丝微暖,他喃喃地重复,像是在问鸣人,又像是在问自己:“这样的世界……真的可能吗?”
“当然可能!”鸣人毫不犹豫,声音洪亮,带着能冲垮一切阴霾的力量,“只要不放弃,一直努力,一直朝着那个方向前进,就一定能做到!我们一起改变它!说到做到——这就是我的忍道!”
“说到……做到……”市人无意识地跟着念诵这四个字,简简单单,却似乎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对!说到做到!”鸣人用力点头,眼神亮得惊人,他伸出手,重重拍在市人的肩膀上,传递着温度和支持。
“说到!做到!”市人的声音逐渐从迷茫呢喃,变得清晰,最后化为一声低吼。
他垂在身侧、原本无力松开的拳头,一点点,缓慢却坚定地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嗯!!没错!就是这样!加油啊市人!”鸣人感受到他的变化,更加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膀,仿佛要把自己的信念和力量全部灌注过去。
“对……你说得对……我不能就这样认输……我要改变这一切!改变这个会轻易抛弃同伴的规则!”市人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光,虽然微弱,却不再熄灭。
“对!!!就是这样!改变它!”鸣人兴奋地应和着。
屋内,两个年龄、经历迥异,此刻却奇异地共鸣着的“笨蛋”,开始了越来越激昂、越来越大声的互相打气,仿佛要凭借这股热血,驱散所有阴霾和现实的铜墙铁壁。
……
屋外,萤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倚在门框上的加藤鹰,朝屋内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和一丝担忧:“喂,这样……真的没问题吗?鸣人想的,是不是太简单……太天真了点?”
加藤鹰望着逐渐被夜色笼罩的天空,叹了口气,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鸣人不一直都是这样吗?纯粹的理想主义者,靠着一股蛮劲儿和真心撞破南墙……这俩现在算是笨蛋频率同步,共鸣上了。”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屋内还在“你侬我侬”的身影:“虽然想法很天真,路也还很长,现实更是硬得像石头……
但至少,市人现在眼里又有光,有继续下去的奔头了,不是吗?你刚才也看到了,他那眼神,跟死了没区别。”
萤也沉默了片刻,回想起市人方才那心如死灰的模样,轻轻嗯了一声。“被一心想保护的村子背叛啊……这种滋味。”
“走吧,”加藤鹰直起身,揉了揉眉心,“回去劝着点儿,给这股热血稍微降降温,讲讲现实。不然真让鸣人把市人忽悠得热血上头,明天就脑子一热单枪匹马杀回砂隐去改变世界,那乐子可就大了。”
两人相视苦笑,推门重新走进了那间充斥着热血呐喊的小屋。
有些梦想需要呵护,有些现实也需要直面,而他们的任务,大概就是在这两者之间,找到一条能向前走下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