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一株灵芝。
“千年灵芝，清虚门唯一的一株。”
沈锋把木匣塞进李长安手里。
“我师父在世时说过，这东西留给最值得托付的人。你救了清虚门上下这么多条命，别说不收。”
李长安低头看着木匣里那株灵芝。
千年灵芝，在先祖传承里是炼制破境丹的主药之一。
他现在筑基后期巅峰，离金丹只差一线。
正缺这么一味能冲破瓶颈的药材。
他没有推辞，将木匣合上收进怀中。
“等我把这灵芝炼成丹，分你一半。”
“一言为定。”
沈锋咧嘴笑了。
石室外，雪球蹲在关墙的断壁上面，已经恢复了白貂的模样。
她用爪子扒拉着一片从傀儡身上扯下来的铜片。
抬起头朝石室方向喊了一声。
“长安，老道士让你过来看看。”
李长安从石室里出来。
看见陈道长正蹲在河滩边缘那棵挂过傀儡的枯树下。
傀儡的碎片散了一地，木质关节、铜片、几根断裂的黑线、还有几块嵌在碎片里的蛊虫残骸。
“这不是操控阵。”
陈道长的眉头拧在一起。
“操控阵只需要牵引关节就够了，用不着这么精细的排列。你看这纹路，螺旋嵌套，每一圈都是一层禁制。最里面这层是操控，中间这层是感应，最外面这层，你猜是什么？”
李长安蹲下来，将一缕真气注入铜片。
紫金色的真气沿着螺旋纹路走了一圈，在最内层被一股极阴寒的气息弹了回来。
“传讯。”
“不错，传讯。”
陈道长把拂尘搁在膝上。
“这个傀儡从头到尾就是个幌子。玄武根本没打算用它来攻城，他是用它在看。看你出什么招、用什么真气、几个人配合、习惯从哪个方向进攻。这傀儡被打碎了他也不亏，因为碎之前已经把该看的全看到了。”
李长安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到了。”
从凡间到修仙界，从段延庆到玄武，每一次交手敌人都在暗处，他都在明处。
玄武这次只是试探，下次再来就不会只派一个傀儡了。
傍晚时分，天策府的援军到了。
一队天枢峰剑修御剑而来，在关墙外盘旋了一圈确认没有残余蛊虫才降落。
带队的是个筑基后期的中年剑修。
他看着河滩上堆积如山的虫尸和关墙内外横陈的尸体，沉默了良久才开口。
“你们三个人，守住了黑石关？”
“不止三个。”
李长安指了指关墙根下正在包扎伤口的清虚门弟子。
“还有他们。”
中年剑修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转身去安排换防事宜。
回府的路上，三人走在队伍最后。
雪球蹲在李长安肩头，难得没有开口说话。
陈道长走了好一会儿，冒出一句。
“老道回去之后要把玄机峰的阵法图谱全翻一遍。玄武这手傀儡术不是万毒谷的路数，万毒谷的傀儡是蛊虫驱动，没有感应阵和传讯阵。他的阵法造诣至少在金丹水准。不把他的路数摸清楚，下一仗还是被动。”
“回去我先去药王峰找阿依朵。”
李长安说。
“驱蛊粉对玄武的蛊虫有效，但需要调整配比。她的蛊术和我的药理结合起来，或许能反推出玄武蛊阵的弱点。”
他顿了一下，又说。
“然后闭关。墨渊快出关了，我必须在决战之前突破金丹。”
他有把握在一个月之内触碰到那道门槛。
但门槛后面是什么，他不知道。
金丹劫是每个修士都必须独自面对的一关，扛过去便是金丹真人，扛不过去轻则修为倒退。
重则经脉寸断。
可他不能等。
幽冥谷不会给他时间，墨渊也不会。
从黑石关回来，李长安直接去了青囊峰主殿。
药道人看见李长安进来，抬了抬手指，示意他坐下。
“玄武的傀儡，你见到了？”
“见到了。”
李长安在蒲团上盘腿坐下。
“他不像段延庆。段延庆的蛊术是杀人的，他的蛊术是看人的。用傀儡当探子，用蛊虫当眼睛。打完这一仗，他把我出什么招、几个人配合、习惯从哪个方向进攻，全看清楚了。”
“玄武是四象护法里最难缠的一个。”
药道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段延庆是明刀，白虎是暗箭，朱雀是眼睛，玄武是脑子。当年墨渊叛出天策府，带走的弟子里就有玄武。这人从不以真身示人，每次出手都是傀儡先行，蛊虫铺路。你这次能逼退他，不丢人。”
他把茶碗搁下，站起来走到殿内西墙的一排书架前。
那书架极高，几乎顶到房梁。
他伸手在书架第三层摸索了片刻，指尖触到凹槽，轻轻一按。
书架悄无声息地向左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道石门。
“跟我来。”
药道人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密室不大，方圆不过丈余。
四壁都是粗粝的青石，没有窗户。
密室正中央是一张青石桌，桌上搁着一只玉匣。
玉匣通体莹白，表面没有任何雕饰，只在一角刻着三个小字。
李青囊。
药道人将玉匣打开。
匣内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枚玉简。
玉简呈淡青色，边缘微微泛黄，显然年代极为久远。
他将玉简取出来，双手捧着，放在李长安面前的石桌上。
“这枚玉简，是你先祖李青囊坐化前亲手刻的。里面记的，是他当年凝聚金丹的完整心得。”
李长安没有伸手去拿。
药道人见他不语，继续说道。
“老夫之所以一直没把这东西给你，是因为李青囊的金丹之路跟寻常修士完全不同。寻常修士凝聚金丹，是以自身真气为基，引天地灵气入体，在丹田中凝出一颗全新的金丹。这是天策府所有弟子走的路，也是修仙界公认的正道。但你不一样。”
他看着李长安的丹田方向。
“你体内已经有两颗金丹了。”
“一颗是你自己修出的紫金丹纹丹，另一颗是北山那颗李青囊传给你的遗丹。寻常人一颗金丹都未必能凝成，你体内却有两颗。这不是负担，是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