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有个酒摊,一个须发皆白、衣衫褴褛的老头,正抱着酒坛子,喝得酩酊大醉。
周围的人都离他远远的,眼神里带着鄙夷和畏惧。
“就是他了。”顾夕瑶抬步走了过去。
“姑娘,那是醉鬼哈丹,以前是王庭的百夫长,后来不知为何得罪了权贵,被废了一条腿,整日酗酒,别去惹他。”许有成连忙拉住她。
顾夕瑶没有停步,她走到酒摊前,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老人家,我想跟你买一坛最好的马奶酒。”
醉鬼哈丹抬起浑浊的眼睛,瞥了她一眼,打了个酒嗝:“不卖。”
“那我想向你买一个去天池的法子。”
这句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夕瑶身上,有好奇,有贪婪,更多的,是看死人的眼神。
哈丹的眼神也瞬间变得锐利,像一头被惊醒的饿狼。
“小丫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老头声音沙哑,“天池,是长生天睡觉的地方,闯进去的人,灵魂会被天狼撕碎。”
“我只知道,我有一个朋友病了,需要天池边的龙息草救命。”顾夕瑶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出一百两黄金,买你带路。”
一百两黄金!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哈丹眼中的锐利褪去,又恢复了那副醉眼惺忪的模样,他拿起桌上的银子,扔回给顾夕瑶。
“我不缺钱。”他抱着酒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准备离开。
“那你缺什么?”顾夕瑶在他身后问。
哈丹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顾夕瑶一眼,眼神里是化不开的仇恨和悲哀。
“我缺一个公道。”
“什么样的公道?”
“三年前,我女儿被大王子看中,强行掳进王帐,三天后,她的尸体被扔了出来,王庭说她是暴病而亡,我不信,去告御状,结果被打断了腿,赶了出来。”哈丹的声音在颤抖,“这个公道,你给得起吗?”
周围的人群纷纷后退,生怕沾上关系。
这牵扯到的,可是北蛮的大王子!
哈丹的话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
周围的蛮人商贩惊恐地散开,生怕被扣上非议王子的罪名。
顾夕瑶却笑了。
“公道这种东西,求是求不来的。”顾夕瑶看着哈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只有把仇人的骨头一寸寸捏碎,那才叫公道。”
哈丹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集市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一名身高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的蛮族大汉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横冲直撞而来。
他身后跟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王庭侍卫。
“是铁塔博鲁!大王子的头号走狗!”许有成脸色大变,下意识挡在顾夕瑶身前,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短刀。
博鲁在酒摊前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哈丹,一口浓痰吐在老头脚下。
“老瘸子,听说有人要花一百两黄金买你带路去天池?”博鲁的目光落在顾夕瑶身上,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贪婪,“就是这个细皮嫩肉的大乾女人?”
哈丹没说话,只是死死地抱着酒坛。
博鲁冷哼一声,长鞭猛地甩出,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啪!”
哈丹手中的酒坛应声而碎,烈酒洒了一地。
“大王子有令,凡是打听天池的人,一律抓回去做人奴。”博鲁狞笑着,手中的长鞭指向顾夕瑶,“小妞,跟爷走吧,伺候好了大王子,重重有赏。”
顾夕瑶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阎神医,这人的嘴太臭,有药吗?”
阎立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屈指一弹。
药丸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精准地射入博鲁狂笑的嘴里。
“咳咳!你给老子吃了什么?”博鲁脸色一变,伸手去抠嗓子眼。
“没什么,一点能让人变哑巴的糖豆。”阎立冷哼道。
博鲁正要发作,却发现自己真的发不出声音了,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挥手示意侍卫上前抓人。
“慢着。”
顾夕瑶清冷的声音响起,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管,在博鲁面前晃了晃。
“这是大单于的贴身信物,见此物如见单于。”
博鲁愣住了。
他虽然狂妄,但还没胆子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质疑单于的权威。
“博鲁,你家大王子想造反吗?”顾夕瑶上前一步,声音字字如刀,“大单于昨日才收到大乾太子的亲笔信,信中提及大王子与大乾前朝逆贼勾结,意图谋害单于,篡夺王位。”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博鲁的脸色瞬间从涨红变得惨白。
这种掉脑袋的罪名,谁敢接?
“你……你胡说!”博鲁虽然发不出声音,但那惊恐的神情已经出卖了他。
“是不是胡说,去大单于面前对质便知。”顾夕瑶冷冷一笑,“至于我要去天池,也是受了大单于的秘旨,去取一样东西,你拦我,是想破坏大单于的计划,还是想掩盖大王子的罪证?”
博鲁彻底瘫软在马背上。
他只是个打手,哪里玩得过这种高端的政治陷阱?
顾夕瑶转过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哈丹。
“现在,我能给得起你的公道了吗?”
哈丹看着眼前这个娇小的女人,仿佛看到了一尊从地狱归来的罗刹。
他猛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老奴哈丹,愿为姑娘效死!”
哈丹带路,绕过了所有的关卡。
北蛮的圣山,天池。
这里常年积雪,寒风如刀,普通人上山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被冻成冰雕。
“姑娘,前面就是龙脉交汇之处,也是龙息草生长的地方。”哈丹指着前方一个冒着热气的洞口,声音有些沙哑。
那是雪山之巅的一个温泉口,水汽蒸腾,与周围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顾夕瑶裹紧了身上的狐裘,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连续的奔波和严寒,让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借来的命,终究是太脆了。”阎立看着她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心疼,递过去一颗补气丹,“吃下去,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别乱动。”
顾夕瑶服下丹药,感觉到一丝暖意在丹田升起。
“不对劲。”许有成突然低声示警。
他常年走南闯北,对杀气极其敏感。
周围太安静了。
连风声似乎都静止了。
“咻!”
一根漆黑的长箭从雪地里激射而出,目标直指顾夕瑶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