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然在并州设下棋盘,那我们偏不去。”顾夕瑶的眼神恢复了清明,“他想要一座空城,那我就给他一座死城。”
“什么意思?”裴铮不解。
“暗河的首领,那个前朝遗孤,他是个疯子,但他手下的死士不是。”顾夕瑶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划过,“并州城内有三万降兵,加上他带来的死士,少说也有五万人,这么多人,每天消耗的粮草是天文数字。”
“他劫了我们的军粮,就是为了这个!”裴铮恍然大悟。
“没错,但他算错了一件事。”顾夕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以为,大乾的粮食,只在官仓里。”
她转头看向林翌:“我要你立刻下一道太子令,以谋逆罪,查抄西北三州所有与暗河以及前朝有关联的商号,重点是粮商,所有查抄的粮食,就地开仓,三成市价,卖给百姓。”
林翌眼睛一亮:“釜底抽薪!”
“这还不够。”顾夕瑶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更远的地方,“我要你再下一道令,命裴铮持天策府虎符,立刻赶往甘州,那里是西北商路的总枢纽,我要他改道。”
“改道?”
“对,所有从西域来的商队,不得进入并州地界,全部改道,从甘州绕行,直达京城,朝廷会为他们减免三成赋税。”
这一招,比釜底抽薪更狠。
这是断根!
并州自古便是商路重镇,一旦所有商队绕开它,不出三个月,这座雄城就会变成一座毫无价值的孤岛。
城里的军队没有粮草,城里的百姓没有活路,民心一乱,不攻自破。
这已经不是军事,这是战争的另一种形态。
用钱,用经济,用阳谋,堂堂正正地将你绞杀。
“好!”林翌一拳砸在桌上,“就这么办!”
他看向顾夕瑶,眼神里满是震撼和骄傲。
这才是他的女人,哪怕身处绝境,也能找到最锋利的反击武器。
“那……人皮上的事……”裴铮小声问。
“他既然想下棋,那我就陪他下。”顾夕瑶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知道我的秘密,我也要让他尝尝底牌被掀的滋味。”
她看向阎立:“阎神医,你刚才说的血沉砂,可有解法?”
阎立捋了捋胡须,沉声道:“解法没有,但压制之法,老夫倒知道一个,需要一味极其罕见的药材,名为龙息草,只生长在极寒之地的火山温泉口。”
“哪里有?”
“北蛮王庭的圣山,天池。”
顾夕瑶和林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
“裴铮,你带人去甘州改道。”顾夕瑶下令。
“林翌,你坐镇渭水,主持查抄粮商,稳住西北局势。”
“那你呢?”林翌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顾夕瑶看着北方,缓缓道:“我去北蛮,给他带一份大礼回来。”
她要亲自去断了暗河死士的根。
“不行!”林翌想也不想就拒绝,“北蛮是险地,你一个人去……”
“不是我一个人。”顾夕瑶打断他,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许有成身上,“许掌柜,你在江南和西北走了十几年的货,对北蛮的商路,应该很熟吧?”
许有成一愣,随即挺直了腰板,重重点头:“姑娘但有吩咐,万死不辞!”
“我还要带上他。”顾夕瑶又指向阎立。
阎立吹了吹胡子:“老夫是去采药,不是去打仗。”
“采药需要向导,也需要护卫。”顾夕瑶看着他,“而且,你不想亲眼看看,这借来的命,到底能在这盘棋上,走出多远吗?”
阎立沉默了,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亮起了光。
东宫书房的烛火,一夜未熄。
林翌看着眼前的沙盘,上面插满了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
顾夕瑶的计划很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
三路齐出。
裴铮西去甘州,主持商路改道,这是经济上的绞杀。
他自己坐镇渭水,清剿西北乱局,这是军事上的维稳。
而顾夕瑶,则亲身入局,直奔最危险的北蛮,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龙息草,这是从根本上瓦解敌人的核心战力。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殿下,这是您要的太子令。”一名亲卫捧着三卷用金线封口的诏书走进来。
林翌接过,展开第一卷。
“太子令:命皇城司指挥使裴铮,持天策府玄铁令,节制甘州、凉州两地所有兵马,总督商路改道事宜,凡有阻挠者,无论官阶,先斩后奏。”
这是放权,是绝对的信任。
他展开第二卷。
“太子令:孤坐镇渭水,西北三州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即刻前来听令,三日内,所有与暗河勾结之粮商,必须清剿完毕,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这是立威,是用雷霆手段震慑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
他拿起最后一卷,久久没有展开。
这道太子令,是给顾夕瑶的。
他原本写的是,命许有成为向导,阎立为随行医官,再点一千黑甲卫精锐,护送顾夕瑶前往北蛮。
但他知道,顾夕瑶不会接受。
人越多,目标越大。
这次行动,求的是一个奇字。
他将那卷诏书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然后,他重新取过一张空白诏书,提笔,只写了寥寥数语,盖上自己的私印,用一个小巧的白玉管封好。
“来人。”
“殿下。”
“将此物,八百里加急,送去北蛮,交到大单于手上。”
亲卫接过,神色一凛,转身离去。
林翌看着窗外的夜色,喃喃自语:“瑶儿,你不是一个人在走,这盘棋,我们一起下。”
……
三日后,北蛮边境,一座不起眼的小镇。
顾夕瑶换上了一身普通的胡人服饰,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她身边,跟着扮作老仆的阎立,和扮作商队管事的许有成。
他们没有带一兵一卒,只带了三车伪装成皮货的药材,混在一支真正的商队里,悄无声息地入了关。
“姑娘,前面就是北蛮最大的交易市场狼居胥了。”许有成压低声音道,“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我们要找的向导,就在那里。”
顾夕瑶点了点头。
他们走进市场,立刻被喧闹的人声和各种混杂的气味包围。
这里有高鼻深目的西域胡商,有满身肌肉的蛮族大汉,也有穿着大乾丝绸的富家子弟。
“天池是北蛮圣山,寻常人根本不准靠近。”阎立皱眉道,“我们这样贸然打听,恐怕会引来麻烦。”
“所以,我们不打听。”顾夕瑶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停留在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