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顾挽月脑中一片空白,如遭雷击。
死契?人人得而诛之?
“不可能……那个独眼龙明明答应我了……”
“他当然答应你。”灰衣人语气讥讽,“有人送上门来找死,还带着五万两银票,换做是我,我也答应,收了钱,把你们骗上船,到时候官兵一来,人赃并获,他们拿了钱跑路,你就是那个替死鬼。”
顾挽月浑身颤抖,手脚冰凉。
她想起了独眼龙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了对方毫不犹豫接下银票的爽快。
原来,那不是贪婪,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顾夕瑶……是顾夕瑶!”顾挽月尖叫起来,指甲深深掐进肉里,“那个贱人!她想害死我!她早就设计好了!”
“还不算太蠢。”灰衣人收回竹杖,“今晚三号码头,巡盐御史裴铮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你若去了,便是谋逆大罪,神仙难救。”
顾挽月瘫软在车厢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衣衫。
差一点。
就差一点,她就万劫不复了!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顾挽月连滚带爬地钻出马车,跪在地上,“敢问先生尊姓大名?日后挽月定当结草衔环……”
“不必。”灰衣人打断了她,“救你,是为了太子,如今太子殿下处境艰难,正是用人之际,你虽愚钝,但这股子狠劲,倒也是把好刀。”
顾挽月死死抓着车帘,指节用力到泛白,盯着雨幕中那个如同鬼魅般的灰衣人,“你是谁的人?为什么要帮太子?”
灰衣人没有直接回答,竹杖在积水的石板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太子殿下有共同的敌人。”灰衣人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熏过的老木头,“顾大小姐,通州这条路已经死了,裴铮那条疯狗正张着嘴等你往里跳,你想救太子,想当人上人,靠那块破玉佩是不行的。”
“那你要我怎么做?”顾挽月急切地探出半个身子,“只要能弄到钱,只要能帮殿下度过难关,我什么都敢做!”
灰衣人斗笠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从怀中掏出一本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重的蓝皮册子,随手扔进了马车。
顾挽月慌乱地接住,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翻开。
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瞬间收缩。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不是诗词歌赋,而是一个个京城官员的名字,以及他们私下买卖官职,贪墨受贿的详细账目。
户部给事中王大人,收受丝绸商贿银三万两。
工部员外郎李大人,挪用修河款两万两。
“这……这是……”顾挽月手在抖,这东西太烫手了,这简直就是半个朝堂的催命符。
“太子缺钱,但他忘了,这大周最有钱的不是国库,也不是商贾,而是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官老爷。”灰衣人冷冷道,“把这个带回去给太子,告诉他,与其冒着杀头的风险去贩私盐,不如在东宫摆一场清心宴。”
“清心宴?”
“请君入瓮,把柄在手,让他们自愿捐资助饷,为国分忧。”灰衣人转过身,背影融入黑暗,“两百万两?只要太子殿下心够狠,五百万两也唾手可得。”
顾挽月死死抱着那本册子,眼中的恐惧逐渐被狂热取代。
是啊。
贩私盐还要运货、销赃,风险极大。
但这本册子,就是现成的银票!
“先生!”顾挽月冲着黑暗大喊,“我该怎么称呼您?”
雨幕中飘来一句极轻的话,很快被风吹散。
“鬼手。”
顾挽月愣住。
鬼手不正是太子让她去联系的杀手吗?
当时她没有找到人,如今怎会主动现身,还给了她这样一份大礼?
……
东宫,书房。
皇甫轩焦躁地在屋内踱步,地上的波斯地毯已经被他踩出了印子。
通州那边迟迟没有消息,他的耐心已经快耗尽了。
“殿下!”
大门被推开,顾挽月狼狈不堪地冲了进来。
“混账!”皇甫轩大怒,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你怎么回来了?盐呢?钱呢?孤让你去通州,你敢空着手回来?!”
“殿下息怒!通州去不得啊!”顾挽月顺势跪倒,抱住皇甫轩的大腿,声泪俱下,“那是陷阱!顾夕瑶那个贱人早就勾结了巡盐御史裴铮,在码头布下了天罗地网,妾身若是去了,此刻怕是已经在大牢里了,还会连累殿下背上贩卖私盐的罪名!”
皇甫轩动作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随即便是更深的绝望。
“陷阱,又是陷阱!”他松开手,跌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完了,全完了,三天后御史抵京,查出亏空,父皇一定会废了孤……”
“殿下!还没完!”
顾挽月膝行几步,从怀里掏出那本被油纸层层包裹的蓝皮册子,双手高举过头顶,眼中闪烁着赌徒孤注一掷的疯狂。
“那私盐不过是小利,妾身在通州虽然没运成盐,却意外得到了这个!这才是真正的救命稻草!”
皇甫轩狐疑地接过册子,翻开几页。
原本死灰般的脸色,瞬间变得潮红,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这……这些是真的?”皇甫轩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顾挽月,“你是从哪弄来的?”
顾挽月早已想好了说辞:“妾身在通州遇到了鬼手,他仰慕殿下威名,痛恨朝中奸佞,特意献上此物,愿助殿下肃清朝纲!”
“肃清朝纲?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鬼手!”皇甫轩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中透着狰狞,“好一个肃清朝纲!有了这个,孤还怕什么御史?还怕什么亏空?”
他猛地合上册子,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曹公公!”
一直守在门口的曹公公立刻躬身进来:“老奴在。”
“去,给孤写帖子。”皇甫轩将册子拍在桌案上,声音阴冷,“把这册子上名字靠前的几位大人,都请到东宫来,就说孤近日偶感风寒,做了一个梦,梦见大周国运昌隆,特设祈福宴,请各位大人来共襄盛举。”
曹公公瞥了一眼那册子,眼皮一跳,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这是要勒索百官?
这可是饮鸩止渴啊!得罪了这些官员,太子以后在朝堂上还能有立足之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