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殿外起了风。
六国使者早早就到了,他们等了一上午,此时都有些饿。
“不知秦国太子何时能到?”楚国使者屈江揉了揉肚子嘟囔声。
“楚使可是想念楚地的珍馐美味了?”
“哈哈哈。”
嬴驷、商鞅、赵彦三人刚走进殿内,听到众人大笑。
“诸位何事发笑?”嬴驷问。
“太子若是再来晚点,楚使该饿晕过去了。”
嬴驷闻言拱手道歉,“我有事耽搁,令诸位久等,实在对不住。”
两人落座,赵彦则是站在商鞅身后。
高放扫了眼赵彦,好奇他的身份。
国宴之上,覆面而来。
此人是被割掉鼻子的赢虔?
不对。
赢虔身为秦国长公子,不会像个侍卫一般跟在商鞅身侧。
那他是谁?
“开宴吧,莫要让楚使等急了。”嬴驷打趣声,又引来众人一阵哄笑。
“是。”孙季颔首,缓缓退下。
屈江脸色微红,颇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早知道来参加宴会前就先吃点粟充充饥。
大意了!
不多时,内侍们鱼贯而入,开始上菜。
屈江是真的饿了,迫不及待打开盖子,结果却看到一盆炖骨头。
他顿时傻眼,“秦国的国宴,只有一盆炖骨头???”
其余五国使者听到,纷纷打开盖子,看到真的只有一盆骨头,上面零星有点肉,少得可怜。
“这……”
六人面面相觑。
屈江耐不住性子,“秦国太子,此为何意?”
“秦国地处西陲,熊掌、鱼炙、羊肉羹等不如山东六国味美,唯有秦国特有的秦川牛骨是为一绝。”
嬴驷淡然解释,夹起一块骨头放入碟中,“其骨硬如铁,温火猛火烹之,不可折也。”
在场都是老狐狸,马上听出他话中深意。
这哪说的是秦川牛骨,说的明明是秦人硬骨、不能折腰。
谁也别想趁着国君病危,政权更迭之际咬上秦国一口!
高放眯着眼,重新打量起嬴驷。
他原本以为嬴驷流放山野十多年,是个无能之辈。
没想到他们还没发难,此子先来了个下马威。
这位秦国刚刚寻回来的储君,不可小觑!
“诸位,请品尝。”
“啊?”
“好吧,姑且尝尝……”
六人不情不愿夹起牛骨,十分嫌弃。
屈江是真饿,用羹匙捞了好几块,勉强吃到口肉。
“哎呦!”
魏国使者公孙岸不小心咬到牛骨,隔得牙疼。
他捂着右半边脸,没好气道:“秦川牛骨虽硬,但温火慢炖个十天十夜,早晚有炖烂的那一天。”
“本使入秦时列国有传言,秦国氏族元老要恢复祖制,敢问秦国太子传言属实否?”
商鞅余光瞥向嬴驷,眼神既期待又有些担忧。
嬴驷若是承认传言是真,那就等于告诉六国,秦国变法根基不稳。
若是否认,同样会被指责掩耳盗铃。
更危险的是,公孙岸直接把嬴驷架到秦法和老氏族的对立面。
回答稍有差池,都有可能挑起秦国内乱!
顷刻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年仅十九岁的嬴驷身上,等待人的回答。
嬴驷正襟危坐,眼神里没有一丝惊慌和胆怯,不卑不亢道:
“秦国变法二十多年,历来不缺反对者。”
“但是秦法根基牢固,早已扎根朝野上下,谁也无法撼动其地位!”
老氏族不行,他也不行!
嬴驷声音沉稳有力,“天下传言,捕风捉影,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乱秦小计尔,不可相信。
诸位使者可回去告诉贵国国君,秦国永远不会恢复祖制。”
嬴驷这话,既是说给六国使者听,更是说给秦国老氏族听!
坚持秦法是他的底线,谁也别想抵制!
商鞅面色欣慰。
六国使者试探出他的态度,神色各异。
“我回去定当告诉国君,太子所言。”
公孙岸说完话音一转,两眼狡黠,“不过在此之前,魏王希望秦魏两国能冰释前嫌,邦交修好。”
“这是自然。”嬴驷答。
公孙岸等的就是这句话。
“既是修好,秦国自夺回河西之地后,裹挟我数十万魏国民众入秦。
魏王希望秦国能遣返逃民,不使两国反目,伤了邦交之谊。”
紧接着其余两国使者纷纷附和。
“韩国也有数十万人丁逃到秦国,希望秦国遣返!”
“赵国也有近五万民众,受秦胁迫出逃,望速速遣回!”
遣返?
嬴驷蹙了蹙眉,人口是国家基础与根本。
人众兵强,此帝王之大资也。
秦国绝不可能遣返二十多万民众。
“当初秦国裹挟我魏国民众,本就是强取豪夺,现在太子不回话,是还想继续行此不义之举吗?!”公孙岸厉声呵斥。
“呵呵,莫非秦国想与我赵国交恶?”
“我韩国也不是好欺负的!太子想破坏邦交乎?!”
三人不停施压,逼迫嬴驷就范。
赵彦看得着急。
突然!
嬴驷放声大笑,“哈哈哈!”
众使者满眼疑惑,公孙岸眼眸沉了沉,“你笑什么?”
“我笑三位特使,不知民心!”
嬴驷突然收敛笑容,一脸正色,“尔等称秦国裹挟贵国民众,敢问秦国是出兵挟持?还是多方游说?”
“这……”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三人,瞬间语塞。
嬴驷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秦国变法二十多年,国富民强,天下民众看到从善如流。
他们选择离开故土来到大秦,绝不是秦国裹挟劫持,实乃民心所向!”
“如果你们不服,想要借此两国交恶,甚至起不义之师,行不义之战……”
嬴驷神色一凛,眼神无比凌厉似一把出鞘的利剑,尽显王者之气。
“大秦不惧!”
“届时,我大秦锐士会在函谷关等着尔等!”
话音落地,殿内鸦雀无声!
公孙岸更是吓得,后背直冒冷汗!!
河西之战、秦国大捷。
大秦锐士名扬天下,风头直追当年的魏武卒。
六国谁敢一战?
嬴驷目光扫过一个个使者,他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人对视。
此时。
高放走出来,走到嬴驷的对面。
“昔日楚悼王任用吴起变法,可楚悼王死后,旧贵族便发动兵变杀了吴起。
咸阳城内多有传言,太子少时也曾反对新法,并且被商君处罚,怀恨在心。
秦公百年之后,秦国会面临和楚悼王一样的结局。
变法失败、商君身亡,太子认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