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下着大雨。
商鞅到时,看到白龙、孟义、西成树、三名族长,带着上万名族人披麻戴孝,直挺挺地站在雨中。
他们身后,停放着三十多具用黑布盖着的尸体。
雨水冲刷着尸体,血水蜿蜒成数条细小的淡红色溪流,一路流淌过商鞅脚下消失不见。
他踱步走到三位族长面前,还没开口,白龙抢先一步冷声询问。
“大良造准备用军队平息叛乱,还是准备像甘龙一样,劝我们回去?”
商鞅摇摇头,“都不是。我是来依法处置此次太子杀人事件。”
“依法处置?”
白龙呢喃声,本来已经对官府失望的人,听到他这么说心底燃起一丝希望。
他端详着眼前人,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剑拔弩张时的场景。
“早年白、孟、西三族私斗,大良造按新法于渭水斩首七百人。
我们三族人恨大良造不近人情,但更敬佩您、敬畏新法。
从那以后,三族族人再无人私斗,更无人犯法。”
他情绪激动到声音发颤,“现在太子无端杀死三族三十六人,你真的能依法处置,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他想要为死去的族人们,要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其余两位族长也纷纷侧目看向商鞅。
慢慢的。
越来越多的族人看过来。
他们有的神情悲痛、有的面露怀疑,有的愤愤不平。
王子犯法真的能与庶民同罪吗?
新法还能信吗?
众人怀疑的目光,刺痛了商鞅。
他心中有了决定,后退半步,拱手作揖保证道:
“秦国依法治国,商鞅会依法处置太子,还老三族一个公道,让逝者安息。”
“我信左庶长。”白龙称他以前的旧称,而不是叫大良造。
当年是左庶长告诉他何为法。
白龙相信,他心中的左庶长不会无视新法,包庇太子。
三族族人,互相对视一眼,最终齐声高呼,“我们也信左庶长!”
“鞅,绝不辜负诸位信任。”
商鞅说完,大步流星走向栎阳城内。
雨小了,三族族人还站在原地。
赵彦迎上去,给人披上一件干净的斗篷,驱散寒气。
“赢虔呢?”
“被老太后禁足在府中。”
“老三族已经稳住,先回府去见太子。”商鞅道。
此时大良造府邸外,已经聚集了上千人。
本来领头几个叫嚷着让交出太子的人,看到商鞅回来立马闭嘴。
商鞅眼神淡淡地扫过三人,冲着孟凤使个眼神,快步走进府中。
“尔等若继续在大良造府外聚众闹事,按照律法,本都尉可将你们全部拿下!”孟凤冷呵声。
“别抓我,我路过的。”
“下雨了,回家收衣服了!”
众人一哄而散,孟凤悄悄跟上领头闹事的人。
另一边。
商鞅刚走到正堂,看到被麻绳捆着,一言不发,眼神凶狠的嬴驷。
他头发散乱,衣服上还沾着眉县老三族族人的血。
商鞅眼神一沉,“太子杀人之前,可有查明封粮为什么会掺杂有沙石?”
“一群贱民欺上瞒下,以次充好,何需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