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每隔几十步,班特斯的耳尖就会微微转动一下,捕捉褚随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黑暗对他的兽瞳来说不算阻碍,他甚至能看见褚随因为疼痛,后颈上细密的汗珠。
所以当罗德还一直揪着自己体力很好,不断提问时,班特斯瞪了他一眼。
被这么一瞪,罗德愣了一下。
既然班特斯不会累,那么问题肯定就出在……
他的目光越过班特斯的肩膀,看到褚随垂在身侧的手。
如果自己没看错,对方的指尖或许在发抖?
罗德不是第一次和褚随相处了。
他见过褚随在决斗中面不改色,但是也见过褚随在瘟疫中强撑着巡查洞穴直到晕倒。
对方能忍到什么程度,罗德心里有数。
所以他立刻明白了班特斯的意思。
是担心褚随撑不住了。
罗德收回目光,干咳一声,
“也是,走了这么远,确实该歇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向一边,不太敢看褚随。
毕竟对方可是他们虎族的大祭司。
“前面有个岔路口,我记得附近好像有个小岩洞。”
班特斯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在哪。”
罗德抬手指向西北方向,
“往那边走大概两百步,有片乱石坡,坡底下有个洞,只是洞口不大。”
他说完顿了顿,补了一句,
“以前狩猎的时候路过一次,班特斯,可不只是你才有经验。。”
班特斯没理他,已经转过身化成兽形态。
“我驮你过去。”
见褚随没有立刻上来,班特斯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尾尖轻轻搭在褚随的手腕上。
温热的触感和轻微的颤抖,都在催促褚随。
褚随把手按在班特斯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没事,我还能走。”
班特斯重新变回兽人形态,依旧护在褚随身后。
罗德在前面转过身,假装在辨认方向。
褚随和班特斯之间这种微妙的氛围,他最近越来越经常看到。
总感觉不是上下级之间的服从。
罗德不太确定那是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在这种时刻,自己最好别看。
褚随往前走了一步,膝盖突然软了一下。
班特斯的手瞬间伸过来,扶住褚随的手肘。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褚随。
那双琥珀色的兽瞳里映着月光,映着褚随苍白的脸。
褚随叹了口气。
“行,你驮我。”
罗德也化作兽形态,朝着洞穴奔了过去。
褚随把脸埋在班特斯后颈的绒毛里,闭上眼睛。
像是在抵挡风雪,但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居然也会觉得有些想要依靠一下班特斯。
到了那山坡底,果然有一道裂缝。
裂缝开口被两棵歪倒的铁木树半遮着,露出一个不规则的洞口。
罗德拨开铁木树的枝条,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是这里。”
他先进去检查了一圈。
洞穴不大,但胜在隐蔽。
而且是背风,地面是干燥的沙土,没有兽类的粪便和骸骨。
“能住。”罗德从洞里探出头,“就是有点冷。”
班特斯在洞口伏低身体,让褚随从他背上下来。
然后把他们带的兽皮铺在地上。
他又从角落里搬来一块平整的石头,放在兽皮旁边,把水囊搁在上面。
罗德拍拍手上的沙土,站起身,
“我出去站岗放哨,班特斯你陪着大祭司。”
褚随皱眉,
“一夜不休息,怎么可以,我和班特斯……”
罗德难得这么有底气打断大祭司。
“保护大祭司可是我们必须要做的,而且……”
剩下的话他没说,倒不是在逞强。
而是他也能感受到褚随身体难受的厉害。
此时班特斯在褚随身边要比自己在褚随身边要好。
所以他提出他去放哨,班特斯不用来,好好在山洞陪着褚随就行。
“班特斯,你好好照顾大祭司。”
他说完就钻出了洞口。
班特斯在褚随身边蹲下。
他的鼻尖先凑到褚随的手背上,嗅了嗅。
然后是褚随的脸颊、颈侧、甚至心口。
他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褚随的状态。
明明是褚随身体不舒服,但是班特斯的语气特别委屈。
“心脏跳得太快了。”
“而且腿,是不是也疼得很厉害?”
褚随有些头晕,刚刚进了洞躺下的时候,眼睛就是闭着。
但听到班特斯的话,他的眼睫睁开,落在班特斯眼里,像蝴蝶翅膀的颤动。
“还行。”
班特斯这次不给他蒙混过关的机会,
“还行就是不行。”
“刚才如果我不扶住你,你就摔在雪地里了。”
褚随沉默了一会。
洞外的风声穿过铁木树的枝叶,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呜咽。
月光从枝条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班特斯的侧脸上,把他额前那缕深色的鬈发照得发亮。
“冷。”褚随忽然说。
班特斯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冷?”
他立马想到了,因为怕在洞穴里生火,引来豹族的注意。
褚随平时都是待在火旁边,现在肯定受不了。
褚随把按在胸口的手移到手臂上,搓了搓,
“羡慕你,不怕冷。”
班特斯立刻站起来。
他走到洞口,把挡风的铁木树枝重新理了理,让它们交叉得更密实。
然后他走回来,在褚随面前停下脚步。
他把身上的外衣解下来,披在褚随身上。
虎豹的斑纹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侧,在皮肤上形成天然的纹身。
他化成兽形的时候,空气都似乎被他的身躯推开,形成一阵微微的暖风。
虎豹侧躺下来,前爪收拢在胸前,后腿自然地伸展,尾巴从身后绕过来,轻轻拍了拍褚随的手臂。
意思是:上来。
褚随躺了过来,后背贴着班特斯的腹部,整个人陷进那层厚实的皮毛里。
班特斯把褚随圈进自己为圆心的包围圈里,所以只是接触的这么一瞬间,褚随已经能够感受到暖意的包围。
褚随的手指不自觉地在班特斯腹部的皮毛里收紧,攥住一缕软毛。
班特斯的呼噜声立刻从胸腔里滚出来,震得褚随的后背微微发麻。
“舒服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