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丁帮主,有楚先生坐镇,咱们三联帮往后定能蒸蒸日上!”金尊贵立马接口,语气热切又笃定。
“可不是嘛!这回真要一飞冲天了!”勇伯咧嘴一笑,嗓门敞亮,透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是吗?”丁瑶眸光一冷,视线如刀,直直钉在忠勇伯脸上,“当初雷复轰还在时,你们可没少替他摇旗呐喊,话也说得比现在硬气多了。”
“呃……这个……”忠勇伯喉结一滚,脸皮微微发烫,身后几人也都讪讪低头,手指不自觉捻着衣角。
“雷复轰虽已伏法,但你们——并非清白无瑕。”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如落石,“我只是暂且压下这笔账,并非视而不见。”
“毕竟,你们为三联帮流过血、拼过命,这份功劳,我认。”
“可功劳归功劳,过错也实实在在摆在这儿。”
“眼下,就有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干净利落地抓住,别让它从指缝里溜走。”
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调平静,却像风过深潭,不起波澜,却暗流汹涌。
“丁帮主放心!我忠勇伯这条命、这颗心,全交给您和楚先生!”话音未落,他已挺直腰杆,斩钉截铁,快得连呼吸都没多换一口。
旁人怔住,心头齐齐一震——
要知道,当年雷复轰最铁的拥趸就是他,横眉竖眼、拔刀就上的狠角色,如今竟俯首得如此干脆!
“好!”
“我信你这一回。”丁瑶望着他,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带着几分真切。
忠勇伯骨子里并不阴鸷,也非投机之徒,只是性子太莽,做事靠一股热血撑着,四十出头的人,行事还像二十几岁的愣头青——听风就是雨,讲义气不讲章法,重情义不重分寸……
“多谢丁帮主信任!”他眼底一热,声音都亮了几分。
随后,在丁瑶几句点拨下,金尊贵等人也纷纷表态,掷地有声。
“嗯。”
“记住,做事要稳、要密、要滴水不漏——谁若留下破绽,被人攥住把柄,后果自负。”她目光再次掠过全场,语气轻缓,却压得人肩头一沉。
“明白!”应声如潮,整齐划一。
“去吧。”她颔首,起身离座,步履从容。
刚踏出堂口,她便加快脚步直奔庄园——只想多留些时间,陪在楚凡身边。
她心里清楚,楚凡绝非久居一隅之人,迟早要远赴山海。
在他离开弯弯前,她愿把每一分光阴都攥紧了,细细收藏。
又是三天过去。
三联帮雷霆出手,松林帮节节溃退,地盘接连易主,连喘息的空隙都被压得越来越窄。
照这势头,不出月余,松林帮怕是要彻底崩盘。
更令人侧目的是:三联帮至今未动枪械,只凭拳脚棍棒打硬仗;也没对松林帮堂主下手,未曾染血封喉。可名声反倒越打越响,连弯弯各大媒体都嗅到了风向,争相追踪报道。
而王艳,作为此次招安行动的总负责人,正被舆论围得水泄不通——街头巷尾的质疑声、记者镜头下的咄咄逼人,几乎将她裹挟其中。
面对长枪短炮,她神色未乱,只轻轻一句:“招安,已是唯一出路。”
这句话,当晚便登上所有主流媒体头版头条。
警察局办公室内,茶香氤氲。
电视屏幕里,王艳从容镇定的模样,让沙发上两位男人同时皱起了眉。
尤其是中年那位,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眼底火苗蹿得老高。
此人正是菜德海——三大家族之一菜家的掌舵人,也是王艳仕途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坐在他身旁的老者,是即将卸任的警察局局长,两人私交甚笃。
新一届局长选举迫在眉睫,起初菜德海并无胜算。直到他登门递上厚礼,请老局长出山助阵。
名义上,局长称他是自己得意门生;实则,老头早已盘算清楚——退休在即,能捞一票是一票,菜德海给的够狠,他哪有不伸手的道理?
于是,一道“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悄然落在王艳肩上:招安三联帮。
眼看选举临近,菜德海原以为王艳必败无疑。可今日见她这般笃定,他心头却莫名发沉——总觉得,她手里还攥着一张没掀开的底牌。
他转过头,压低声音:“师傅,王艳忽而力挺松林帮,忽而倒向三联帮,这事透着古怪。您看……能不能干脆利落,让她彻底出局?”
老头垂眸啜了口茶,半晌才抬眼:“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既应了你,自然全力以赴。”
“她半年没能啃下三联帮,如今突然转向,我猜啊,是把私人恩怨先搁一边,借三联帮之手铲平松林帮,再顺势收编——既立威,又揽功。”
“既然如此,咱们就不能让她顺风顺水。”
“我这儿有个熟人,今晚约你们见一面。具体怎么干,你们当面细谈。”
“如何?”
“谢师傅!”菜德海嘴角一扬,笑意终于抵达眼底。
“嗯。”老头拿起电话,拨通号码,“侯总,今晚见个面?”
前几日,侯国玉亲自求见,他连面都懒得露,更懒得问来意——此人作风他素来不齿,只是同在官场,井水不犯河水罢了。
可如今,菜德海开口,选举在即,这忙,他不得不帮。
“哎哟,局长!可算等到您这通电话了!”
“晚上见!”电话那头,侯国玉的声音立刻拔高,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当晚,局长携菜德海赴约。
侯国玉一见老头进门,立刻起身迎上,笑容谦恭:“局长大驾光临,快请上座!”
求人办事,姿态放得极低。
周朝先也紧随其后,躬身行礼,恭敬唤道:“局长!”
“你就是松林帮现任帮主——周朝先?”老头抬眼打量他片刻,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
“对,就是我!局长您好,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天能当面见到您,真是三生有幸!”周朝先立马迎上前,声音洪亮,腰背微弓,笑意从眼角一直漫到嘴角。
他舔刀子的本事早磨得滴水不漏——眼神够亮、语气够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连呼吸节奏都像排练过十遍。
局长果然眉梢一扬,朗声一笑,手掌重重落在周朝先肩头,转头望向侯国玉,意味深长地点头:“好!真不错!还是侯总调教有方啊!”
这话听着刺耳,可字字扎在实处。
一个混迹江湖的老炮儿,一个手握权柄的政坛人物,明眼人都看得清:周朝先不是搭档,是拴在侯国玉裤腰带上的活招牌。
他喉结一滚,怒意直冲天灵盖,可面上连眼皮都没颤一下——这些年把火气咽进肚子里嚼碎了吞,早练就了一张不动如山的脸。
“哈哈哈,局长太抬举了!快请坐!周朝先,去把地窖里那瓶‘96年拉菲’取来,今儿咱们不醉不归!”侯国玉笑得爽朗,挥手间已定下主宾之位。
“差点忘了——这位是菜家的菜德海先生,也是我亲自提名的下一任局长人选!”局长顺势挽住菜德海的手臂,笑容笃定。
寒暄接踵而至,握手、递烟、互换名片,气氛迅速热络起来。
酒杯相碰,清脆作响;话题翻飞,从政局风向聊到夜店新秀,从股市涨跌扯到某位女主播的直播数据……
几轮热菜上桌,半瓶红酒见底。
侯国玉指尖轻叩杯沿,酒意上头,脑子却更清醒——对方迟迟不掀底牌,分明是在等他先开口。他略一停顿,试探着问:“局长,这次……不知是哪方面需要我们帮把手?”
“哈哈,侯总果然是快人快语!”
“实话说吧,德海虽是我力推的人选,但王艳那边,确实棘手。”
“她眼下正主抓‘招安计划’,要是真让她做成,政绩、口碑、升迁通道,全齐了。”局长放下酒杯,目光沉静,像在讲天气,又像在拆引信。
“原来如此!”侯国玉立刻接话,“您放心,松林帮这块骨头,王艳想啃?门儿都没有!是不是,周朝先?”
“必须的!我亲自盯着!”周朝先应得干脆,嗓音压低却掷地有声,“她敢动一步,我就拦她十步!”
“话是这么说……”
“可最近听说,松林帮的日子,不太好过?”
“再过俩月,选举就落地了。”局长晃了晃杯中残酒,语气平缓,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面。
侯国玉心头一紧,脸上却不显:“局长既然点到这儿,想必已有良策?”
“策倒是有一条——就看你们愿不愿咬牙跟上。”他抿了口酒,神色淡然。
“您尽管吩咐!只要办得到,绝不含糊!”侯国玉倾身向前,眼神灼灼。
彼此心照不宣——保住松林帮,就是保住双方手里最硬的筹码。
事情,一下就敞亮了。
“我全力为三联帮铺路,你们则要替菜德海造足声势,同时扛住三联帮的反扑,绝不能让王艳的招安顺顺当当落地。”局长言简意赅,句句落钉。
“成!”周朝先一口应下,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