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答应合作!”她深深吸气,顿了顿,终于吐出这句话。
被威逼也好,被利诱也罢,她心里并不舒坦。但现实摆在眼前:人家是全球首富,别说她一个政商新锐,就连弯弯高层见了,都得捧着茶盏亲自迎出门。
绝对实力面前,所谓立场、骄傲、算计,统统成了纸糊的墙。
活过三十载,在权力场里沉浮多年,她比谁都懂——大树底下,哪有蚂蚁讲条件的份儿?
话音落下,肩头竟莫名一松。她忽然觉得,楚凡这个人,靠得住。这份笃定,悄然卸下了她心头千斤重担。
“嗯,清醒、果决,我喜欢。”楚凡望着她,眸光清亮,笑意真切。
“楚先生,您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这副不拖泥带水的态度?”陈可云微微歪头,眼尾轻扬,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的俏皮。
心封了这么多年,却在他面前忽地跳漏一拍——她忍不住想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都喜。”他抬眸一笑,“就看陈小姐,愿不愿给这个机会了。”
陈可云站起身,裙摆微旋:“这么晚了,外面治安不太平,楚先生不介意送我一程吧?”
“荣幸之至。”他起身,礼节周全,毫无破绽。
两人并肩走出酒店,楚凡拉开车门,一辆哑光黑保时捷静候路边。引擎低鸣,车灯划开夜色,载着她驶向城东公寓。
丁瑶一路尾随……
直到目送楚凡踏进陈可云所住的小区大门,她当场僵在街角,心口发堵——好家伙,渣男本男啊!
气急之下,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得地面咔咔响。
她哪里知道,楚凡真就只是上去喝杯热茶,聊几句正事罢了。
三天过去,弯弯表面依旧波澜不惊,暗流却已撕裂河床。
先是王艳斩断与周朝先所有往来,原本替松林帮遮风挡雨的警界人脉,一夜倒戈,刀锋齐刷刷指向松林帮老巢……
周朝先闻讯暴跳如雷,却只能干瞪眼——王艳是警局副局长,他一个江湖大哥,敢对她动手?怕是尸骨都没处埋。
紧接着,陈可云也递来一封措辞冰冷的终止函,宣布全面撤资,不再为松林帮背书。
这记闷棍,直接把他砸懵了。
他靠着侯国玉这张牌,吊着陈可云整整四年,眼看就要在选举决胜期收网,她竟突然抽身!
还是挑在这个节骨眼上?
难道她认输了?
绝不可能!
一个在棋局里布子十年、野心藏得比海还深的女人,怎会临门一脚自己掀桌?
周朝先后脊发凉,猛然想起王艳也几乎同步翻脸——两头猛虎齐齐断供,哪来这么巧?
背后一定有人在搅局。
而眼下,能捅这一刀、又敢捅这一刀的,除了三联帮,再无第二家。
想到这儿,他拳头攥得咯咯响。
眼看着三联帮就要被他碾进泥里,偏在这当口,横生枝节!
此时,一座掩映于山坳的顶级庄园内……
高级议员侯国玉正斜倚软榻,面前舞影翩跹,几名年轻女子围坐侍奉,剥好的葡萄粒粒饱满,只待他张口,便轻轻送入唇边。
这日子,比古时帝王还要逍遥三分。
忽地,一名黑衣人快步踱至廊下,望了眼窗外伫立的周朝先,俯身凑近侯国玉耳畔,压低嗓音:“侯总,周朝先到了。”
“行,让他进来!”侯国玉应了一声,眼皮微抬,眸底掠过一抹冷光,却没拦着——毕竟周朝先这块垫脚石,真把他踩到今天的位置上,功劳簿头一页就该刻他的名字。
“都出去。”他朝屋里一群女人摆了摆手,声音不高,却像刀刃刮过青砖,干脆利落。
女人们鱼贯而出,丝袜轻响、香水余味还没散尽,门刚合上,周朝先已推门而入。
他一眼就看见侯国玉斜倚在真皮沙发上,左手夹着一支高希霸,烟灰积了半截,袅袅浮着,一副稳坐山巅的模样。周朝先喉结一滚,心头火苗“噌”地窜起半尺高。
妈的,没有老子当年豁命替他挡枪、洗钱、撬地盘,他侯国玉早被扔进海里喂鱼了……
“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闯进来?”侯国玉吐出一口白雾,语调懒散,眼神却像钉子,“我早说过,见面前必须通气——被人撞见你我碰面,松林帮明天就得从地图上抹掉。”
“这次算你走运。”他顿了顿,指尖弹了弹烟灰,“下回再这么莽撞,别怪我不念旧情。”
“知道了。”周朝先牙关一紧,重重坐下,指节泛白。
他不是不想掀桌子,是掀不动——侯国玉背后站着政坛老树盘根,而他自己,还差一枚议员徽章压阵。混了半辈子江湖,他比谁都清楚:权势这东西,不讲人情,只认台阶。他得往上攀,拼尽全力,攀到能俯视所有人的高度。
“哼。”侯国玉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嗤,身子往后一靠,“说吧,什么事儿?”
见他低头服软,侯国玉嘴角略略一扬,满意了。
“王艳,断了合作。”周朝先脸色发灰,声音干涩。
“啥?”侯国玉眉峰一跳,旋即冷笑,“她又抽哪门子风?局长帽子不想要了?”
他很快收住话头,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不跟咱们绑一块儿?她自己找死,关我们屁事。”
王艳和他井水不犯河水,他压根不拿她当对手。
“可她转头投了三联帮。”周朝先低声道。
“操!”侯国玉“啪”地拍案而起,整张红木茶几震得嗡嗡作响。
副局长倒向三联帮?那等于把松林帮往火坑里推——警察会披着“招安”外衣,名正言顺地围剿他们!
松林帮若垮了,他侯国玉的金汤城池,顷刻间就得塌成废墟。
可怪就怪在这儿:王艳曾被雷公当众骂得体无完肤,新闻头条挂了三天,两人早撕破脸。眼下正是她竞选局长的节骨眼,怎会突然倒戈?太反常了。
“她提过原因没?”侯国玉眯起眼。
“没见人,电话里撂的话。”周朝先摇头,苦笑,“我打过三次,她直接挂断;去局里堵,门口保安连门都不让进。”
“不对劲。”侯国玉手指敲着扶手,节奏越来越沉,“这事透着邪气——你以前跟她搭过线,真没攥着她什么把柄?”
“把柄?”周朝先脑子飞转,可翻来覆去,全是些擦边的碎料,真拿出来,不过是自取其辱。
人家是执掌招安大权的副局长,又是王家嫡系,美刀堆成山,私生活干净得像块玻璃,更别说那些脏活——全是自己亲手下手,她连指纹都没沾过。
惹毛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警察?他周朝先还没蠢到拿命开玩笑。
“真没有。”他答得斩钉截铁。
“她姓王,不缺钱;不近男色;你干的黑活,她连笔录都不留——淦!”侯国玉猛地一拳砸在桌沿,指节泛红,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侯总,您得拉兄弟一把!”周朝先立刻往前倾身,语气急切。
“拉你?”侯国玉冷笑,“我是议员,又不是纪委——没凭没据,动不了她一根汗毛!”
“我不是要您压她,是请您托人递个话!”周朝先语速加快,“局长那边,您一句话,让她至少中立!只要她袖手旁观,我们就还有喘息的机会!”
今非昔比了。那个松林帮横扫弯弯的黄金年代早已褪色。如今的松林帮,整合几家小社团,实力足够跟三联帮掰手腕。
“今晚,我亲自约局长喝茶。”侯国玉沉吟片刻,点头。
火烧眉毛,这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对了——”他忽然抬眼,目光如钩,“你给我盯死了,这事儿谁在背后点的火!我敢断定,三联帮的影子,就在里头!”
“明白!”周朝先起身,大步出门。
同一时刻,丁瑶正坐在三联帮总部的长桌尽头,指尖划过平板屏幕,一条条部署指令清晰下达:如何卡松林帮的货道、如何策反其外围马仔、如何借警方名义设局清场……
没了王艳这张护身符,松林帮就像剥了壳的虾,赤条条摆在砧板上。
更妙的是,警察非但不护着他们,反而成了三联帮最锋利的刀。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至于其他社团?在三联帮眼里,不过是一群摇旗呐喊的配角罢了。
“丁姐神了!连警察都能摆平,这下咱们彻底没了后顾之忧——灭松林帮,也就是按个快进键的事儿!”金爷第一个站起,拍得巴掌通红。
“对!总算能出这口恶气了!”
“干翻他们!老子忍半年了,肠子都憋青了!”
“让他们好好掂量掂量,谁才是弯弯真正的龙头!”
柯志华等人嗓音嘶哑,眼底血丝密布,仿佛已经看见松林帮的地盘插上三联帮的旗。
半年前,雷复轰联手周朝先,再加王艳暗中放水,三联帮被打得七零八落:地盘丢了三分之一,保释金掏空六七个账户,兄弟蹲局子蹲得轮班换岗……人人都憋着股狠劲儿,就等这一刀劈下去。
“都静一静。”丁瑶抬手,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屋躁动。她垂眸片刻,才淡淡补了一句:“这事,得谢楚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