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闐从22号别墅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我站在院子里,把三个牌位从怀里掏出来,并排放在路边的石墩上。夕阳的光照在上面,黑底泛着暗红,三个“王庆泉”像三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林雨蹲在旁边,从背包里掏出手机,对着那张黄纸上的清单拍照。
“朱砂半斤,黄纸一刀,毛笔三支,香烛各九支,白公鸡一只,无根水一碗,桃木剑一把,铜镜一面。”她念了一遍,抬起头看着我,“这些东西,上哪弄?”
“朱砂、黄纸、毛笔、香烛,这些好办。”我说,“城里的文具店、香烛店都有。桃木剑和铜镜,陈老太太那里应该有。白公鸡——”
“我去找。”林雨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牧屿小镇上有农户,我去问问。”
“无根水呢?”
“无根水就是没落地的水。”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黄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院子门口,手里拎着那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牛奶和几个包子。他把袋子递给林雨,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雨水、露水、河水都行,只要没落过地。”他说,“可今天大晴天,没雨。露水要等早上。河水——”
“河水落地了。”我说。
“对。所以无根水最难弄。”
我沉默了一会儿。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如果第一天连东西都备不齐,后面的就不用想了。
“分头找。”我说,“黄涛,你帮我买朱砂、黄纸、毛笔、香烛。林雨去找白公鸡。我去找陈老太太,问她借桃木剑和铜镜。无根水——”
“我想办法。”土拨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抬头,看到它从路的那头跑过来,四条腿倒腾得飞快,圆滚滚的身体在夕阳下像一团移动的毛球。它跑到我脚边,停下来,喘着粗气。
“鼠爷去找无根水。”它说,“那老太太告诉鼠爷一个地方,能弄到。”
“向梅?”
“嗯。”它点了点头,“她说村后面有个山洞,洞里滴水,滴了千八百年了。那水没落过地,算无根水。”
“你一个人去?”
“鼠爷又不是人。”它甩了甩尾巴,“鼠爷是土拨鼠。钻洞是鼠爷的老本行。”
它说完,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小子。”
“嗯。”
“你那三个牌位,揣好了。别丢了。”
它一溜烟地跑了,眨眼就消失在了路尽头。
我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转身朝69号别墅走去。林雨跟在我后面,走到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我去找白公鸡。”她说,“你小心点。”
“你也是。”
她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扎着马尾,背着那个登山包,登山杖挂在包侧面,一晃一晃的。她的步子很快,一点都没有犹豫。
69号别墅的门开着。陈老太太坐在堂屋里,对着神龛,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来了?”她说。
“来了。”我走进去,站在她身后,“老奶奶,我想借您的东西。”
“什么东西?”
“桃木剑和铜镜。”
她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捻。
“向梅让你准备的?”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里屋。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把剑和一面镜子。剑不长,二尺来长,剑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纹路。镜子巴掌大小,铜的,背面有花纹。
“拿去。”她把东西递给我,“桃木剑是老物件,我师父传给我的。铜镜是照魂镜,跟22号地下室那口棺材里的是一对。”
我接过来。剑不重,可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铜镜冰凉,背面那些花纹摸上去像是字,可我看不懂。
“老奶奶,您的魂——”
“老太婆的魂不急。”她打断了我,“你先把自己的弄好。你的魂散了,林雨那丫头的魂在你身上,她也等着呢。”
她没有看我,又坐回了蒲团上,捻起佛珠。
“去吧。三天后,老太婆陪你去祥云村。”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69号别墅。
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了,天边还剩一线橙红。路上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像一个个毛茸茸的球。我回到保安亭,把桃木剑和铜镜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三个牌位,并排摆在旁边。
黄涛还没回来。林雨也没回来。土拨鼠也没回来。
我坐在椅子上,等着。
天彻底黑了。
保安亭的灯亮着,照得满屋子白惨惨的。我盯着桌上的东西,脑子里翻涌着井底那团暗红色的光,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那只惨白的手。还有阳剑的话——“我的魂被它吃了。”
被吃了。消化了。变成它自己的了。
再也拿不回来了。
我的手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木头硌着掌心,疼。
门被推开了。黄涛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东西。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哗啦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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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半斤。”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纸包,“文具店老板说这是画符用的,纯的,不掺东西。”
“黄纸,一刀。”又一沓黄纸,巴掌大小,裁得整整齐齐。
“毛笔,三支。”三支毛笔,笔杆是竹子的,笔头是狼毫,还没开笔。
“香烛,各九支。”九支香,九支蜡烛,红色的,用塑料袋裹着。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摆完后退了一步,看着那些东西,又看着我。
“够了吗?”
“够了。”我说,“多少钱?我转你。”
他摆了摆手,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他靠在柜子上,双手抱胸,看着桌上的牌位。
“三个。”他说,“你的魂被劈成了三块。”
“嗯。”
“那归位的时候,是不是要拼起来?”
我不知道。我没有回答。保安亭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门又被推开了。林雨走进来,怀里抱着一个东西。我一看,是一只鸡。白公鸡,通体雪白,冠子红得发亮,爪子是金黄色的。它被林雨抱在怀里,不叫也不挣,安安静静的,像一只鸡玩偶。
“找到了?”我站起来。
“嗯。”林雨把鸡放在桌上,它站在三个牌位旁边,歪着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黄涛,然后蹲下来,缩成一团。
“牧屿小镇西头有个老农,他养了一笼子白公鸡。”林雨说,“我问他多少钱,他说不要钱,让我帮他做件事。”
“什么事?”
“他让我给他带句话。”
“带给谁?”
林雨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带给祥云村的傻子。”
我愣了一下。
“他说——‘坛子修好了,不用等了。’”
坛子修好了。不用等了。
我盯着那只白公鸡,它蹲在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冠子红得发亮,在灯光下像一团火。
“还有呢?”我问。
“没了。就这一句。”
我沉默了一会儿。坛子——祥云村的祖坟山上那些装先人骨头的坛子。裂了,碎了,魂散了。坛子修好了,是什么意思?不用等了,又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可那句话是从一个养白公鸡的老农嘴里说出来的,要带给祥云村的傻子。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门第三次被推开了。
土拨鼠走进来。不是跑进来的,是走进来的。它的步子很慢,四条腿像是灌了铅,尾巴耷拉着,身上的毛湿漉漉的,沾满了泥。
它走到桌边,跳上椅子,从椅子上跳上桌子,蹲在三个牌位旁边。然后它从嘴里吐出一个东西。
一个小瓶子。玻璃的,拇指大小,里面装着水。水是透明的,可瓶壁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无根水。”它说,声音沙沙的,“山洞里滴的。鼠爷等了三个时辰,才接了一瓶。”
三个时辰。六个小时。
我看着它湿漉漉的毛,沾满泥的爪子,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鼠爷。”
“嗯。”
“谢谢。”
它没说话,蹲在桌上,两只前爪搭在肚子上,闭着眼睛。它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喘得很厉害。
我把瓶子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水很清,没有杂质,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光,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活的。
东西备齐了。
朱砂、黄纸、毛笔、香烛、白公鸡、无根水、桃木剑、铜镜。八样东西,一样不少,摆在保安亭的桌上,挤得满满当当。
三个牌位。三瓣魂。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些东西,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不是高兴,不是紧张,是一种——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到了路标,可前面还有多远,不知道。
“明天一早去祥云村。”我说。
“我陪你去。”黄涛说。
“我也去。”林雨说。
土拨鼠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闭上了。
窗外,夜色很深。远处的别墅群里,有几盏灯亮着,在夜色里像一颗颗星星。
我把三个牌位从桌上拿起来,并排放在手心里。三个黑底红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明天。
明天,我的魂就能归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