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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6章 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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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手里两个牌位。

    一模一样的黑底红字,一模一样的“王庆泉”。可它们不一样——一个是我从井底拿上来的,木头凉得像冰;一个是阳剑递给我的,木头还是温的,带着他手心的温度。两个牌位并排摆在掌心,胸口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翻涌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来撞去,找不到出口。

    “两半。”我自言自语,“我的魂被劈成了两半。”

    阳剑站在院子里,背对着我。他的影子被正午的阳光压得很短,缩在脚底下,像一摊黑色的水。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盯着22号别墅那扇半掩的铁门。

    林雨走过来,站在我身边。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牌位,没有说话,把手搭在我胳膊上,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还是温的。

    “进去吗?”她问。

    我看着22号别墅。那扇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可我能闻到那股味道——烧纸钱的味儿,从门缝里一丝一丝地渗出来,像一条看不见的蛇,缠在我的脚脖子上,慢慢地往上爬。

    “进去。”我说。

    阳剑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睡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是一把手电筒,老式的,银色的铁皮外壳,上面锈迹斑斑。

    “

    我接过来,按了一下开关。光柱打出去,白惨惨的,在正午的阳光里几乎看不见。

    “你在前面走。”阳剑说,“我跟着你。”

    “你呢?”我看着林雨。

    “我在上面等。”她的声音很平静,“你上来的时候,我要第一眼看到你。”

    我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点了点头,把手电筒攥紧了,转身朝22号别墅走去。

    铁门比我上次来时更锈了。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我侧身挤进去,院子里那些齐腰高的杂草刮着我的裤子,发出沙沙的声响。有几株草上长着倒刺,勾住了我的裤腿,我用力扯了一下,撕开了一道口子。

    正门没锁。

    我推开门,门后面的走廊黑洞洞的。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照出了墙上的斑驳和地上的灰尘。走廊不长,几步就走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挂着一把铁锁,锁上全是锈,一碰就掉了。

    我推开门。

    里面是客厅。跟我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墙上那幅褪了色的画,画上那团暗红色的东西在灯光里像是在流动。

    阳剑从我身后走进来,绕过我,走到客厅的角落里。他蹲下来,手指在地板上摸了几下,然后抠住一条缝隙,用力往上一掀。

    地板被掀开了。

    。一股霉味从

    “你的另一半魂,就在棺材底下的那个东西手里。”

    “那个东西——从井底跑出来的那个?”

    “对。”阳剑点了点头,“它从井底跑出来之后,就一直藏在这里。它不敢出去,外面有陈老太太守着。它也不敢回井底,井底有禁制。它就在这里,在这口棺材里,等着。”

    “等什么?”

    “等你。”

    他没有再说话。我站在洞口边上,手电筒的光柱往下照,照不到底。台阶是石头砌的,上面长了一层墨绿色的苔藓,滑溜溜的。空气从

    我深吸了一口气,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石头是湿的,鞋底踩上去,发出吧唧一声。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下走。阳剑跟在我后面,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台阶很深。我数了一下,有三十多级。走到底的时候,头顶上的洞口已经变成了一小方灰白色的光,像一枚邮票贴在天花板上。

    地下室不大。比上面的客厅小得多,大概只有十几个平方。四面墙都是石头砌的,石缝里长着黑色的霉斑,像是有人用毛笔在墙上点了一堆墨点子。

    地下室的中央,摆着一口棺材。

    铁的,黑色的,跟井底那口一模一样。棺材盖上刻满了符,一笔一划的,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上面写满了一整本书。棺材盖没有盖严,留了一条缝,从缝里透出光来——暗红色的光,跟井底那团光一模一样。

    我的手开始发抖。

    阳剑从我身后走上来,站在棺材旁边。他低头看着那条缝,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可他的手在抖,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我能看到他的胳膊在微微发颤。

    “打开吧。”他说。

    我走过去,把手电筒递给阳剑,双手抓住棺材盖的边缘。铁是凉的,凉得扎手,像是摸到了一块冰。我用力往后掀,棺材盖发出沉闷的响声,一点一点地打开了。

    暗红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把整个地下室照得通红。我的眼睛被刺得睁不开,眯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棺材里没有尸体。

    只有牌位。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地码在棺材底。每一个巴掌大小,黑底红字。暗红色的光照在上面,那些字一个一个地浮出来。

    我看到了很多名字。有些我认识——马怀远、毛德春、刘定波、老朱、赵德宝。有些我不认识。他们的牌位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集市上的人群。

    在最底下,有一个牌位是倒扣着的。

    阳剑蹲下来,把手伸进棺材里,把那个牌位翻了过来。

    “王庆泉。”

    又是这三个字。

    他把牌位拿起来,递给我。我接过来,木头是凉的,可指尖触到它的时候,胸口里那股翻涌的感觉猛地炸开了,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剧烈地挣扎,想要冲出来。

    三个牌位。三个王庆泉。

    我的魂被劈成了三瓣。

    “不对。”阳剑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对——”

    他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棺材底,那张脸上的表情我从没见过——不是害怕,是恐惧,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我低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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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棺材底,那些牌位

    不是牌位在动,是牌位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上拱。牌位从棺材底滑落,一个接一个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我几乎睁不开眼睛。

    然后,我看到了那只手。

    惨白的,指甲黑色的,从棺材底伸出来,抓住了棺材沿。

    我见过这只手。在井底,在铁棺里,就是这只手。

    “快走!”阳剑喊了一声,拽住我的胳膊往后拉。

    可我的脚不听使唤,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我只能看着那只手之后是胳膊,胳膊之后是肩膀,肩膀之后是头,头之后是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惨白。

    它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转向我。它没有眼睛,可我知道它在看我。它歪着头,像是在打量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来了。”它说。声音从那张白惨惨的脸上传出来,没有嘴,可声音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你把我的魂还给我。”我的声音在发抖,可我没有退。

    它歪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笑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竟然出现了笑容——嘴角的位置往上弯,弯出一道弧线,弧线底下是空的。

    “你的魂?”它说,“你的魂本来就是我的。你身上流着祥云村的血,你的魂就该归我。你的爷爷跑了,你太爷爷跑了,他们都跑了。可你回来了。你跑不掉了。”

    它伸出手,那只惨白的手朝我伸过来。指甲在暗红色的光里闪着冷光,像五把弯刀。

    我想躲,可身体不听使唤。阳剑在后面拽我,拽不动。我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指尖要碰到我胸口的时候,我怀里的三个牌位突然同时烫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火烧的烫,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钻的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牌位里挣扎,想要出来。

    那只手缩了回去。

    它歪着头看着我怀里的牌位,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笑容不见了。

    “三瓣。”它说,“你的魂被劈成了三瓣。你抱着三瓣,我就动不了你。可你能抱多久?”

    它说完,慢慢地缩回了棺材里。手、胳膊、肩膀、头,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最后只剩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在棺材底看着我。

    “你的魂,我会拿回来的。”它说,“三瓣,一瓣都不会少。”

    棺材盖自己合上了。

    暗红色的光暗了下去,地下室重新陷入了黑暗。

    我的手在发抖,腿在发软,可我站住了。我把三个牌位塞进怀里,贴着胸口,转身朝台阶走去。阳剑跟在我后面,他的脚步声很重,不像来时那样轻了。

    我们爬上了台阶,走出了22号别墅。

    阳光刺得我眼睛疼。林雨站在院子里,看到我出来,跑了过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眶红了。

    “拿到了?”她问。

    我点了点头,从怀里把三个牌位掏出来。三个黑底红字的牌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三个王庆泉。

    “你的魂被分成了三份?”林雨的声音在发抖。

    “嗯。”

    “那还能归位吗?”

    我不知道。我抬起头,看着站在院子门口的阳剑。他靠在门框上,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能。”他说,“找向梅。她能帮你。”

    “你呢?”我问,“你的魂呢?”

    阳剑沉默了很久。

    “我的魂,”他终于开口,“在它手里。在那个东西手里。它把我的魂吃了,消化了,变成它自己的了。我拿不回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可那血丝底下,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放弃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什么。

    “小王。”

    “嗯。”

    “别学我。”

    他转身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我站在22号别墅的院子里,怀里揣着三个牌位,看着阳剑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别学他。

    我不会学他的。

    我的魂被劈成了三瓣,可它们还在。我还能把它们拼回来。

    我攥紧了怀里的牌位,木头硌着掌心,凉飕飕的,可我的心口是热的。

    “走吧。”林雨说,“东西还没备齐。朱砂、黄纸、白公鸡、无根水——三天,不够用。”

    “够了。”我说,“一天就够了。”

    我们走出了22号别墅。阳光从头顶上浇下来,把我们的影子压得很短,缩在脚底下,像两摊黑色的水。

    可我知道,我的影子是我自己的。我的魂也是我自己的。

    一瓣都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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