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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闻道站在高坡上，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陌生而荒凉的土地。
这里距离圣朝何止万里之遥。
圣朝的繁华城池、烟雨楼台，血旗城的血腥混乱、弱肉强食，此刻都已远在数千里之外。
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起伏的荒丘上稀稀拉拉长着些骆驼刺和沙棘，灰绿色的植被在风中瑟瑟发抖；远处隐约可见几道炊烟，不知是游牧部落的帐篷，还是某个不知名的小镇。
顾闻道微微皱眉。
顾家书阁中关于这片土地的记载很少，他沿途虽然收集了一些情报，但为了避免暴露，他收集到的情报并不多，对这片土地的了解尚浅。
他只知道乱星域西接黑天帝国。
黑天帝国地广人稀，民风彪悍。
至于其他的，诸如黑天帝国具体有哪些势力、什么“规矩”之类的……
他一概不知。
“初来乍到，情报不足是难免的。”顾闻道喃喃自语，目光扫过远处的炊烟，“不过，有人烟的地方，就有消息。”
他沉思片刻，很快有了决断——情报先行。
在这种陌生之地贸然行动，无异于盲人摸象。
他需要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有哪些势力，有没有天人级别的存在，黑天帝国又是怎样的格局……
这些信息，是他接下来行动的基础。
至于如何获取情报——
当然是从人处获得！
……
顾闻道的身影隐在一处荒丘之后，周身气息完全收敛，如同戈壁滩上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的目光却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处游牧营地中。
营地位于一处干涸的河床旁，约莫二十余顶灰褐色的帐篷散落分布，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
外围用削尖的木桩扎成简易栅栏，栅栏上挂着风干的肉条和几张不知什么野兽的毛皮。
营地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火势已弱，只剩暗红色的余烬在晨风中明明灭灭。
顾闻道已经在这里观察了整整一个时辰。
天人境的目力让他能清晰看见营地中的每一个细节：
一个裹着羊皮袄的老妇人蹲在帐前揉制皮子，手法粗糙却熟练；三个光着脚丫的孩童在营地边缘追逐一只瘸腿的土狗，笑声清脆；一个赤膊的壮汉从帐篷中钻出来，伸了个懒腰，腰间别着一柄短刀，刀鞘磨损严重。
这是顾闻道进入这片土地后遇到的第一个人类聚居点。
他没有贸然现身。
现在和他当初前往血旗城时的情况又有不同。
“威胁”虽然大概率已经远离，但同样大概率并未消失。
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任何轻率的举动都可能暴露行踪。
万一引来了让他来到这里的“威胁之源”，那就不好了！
他需要情报，但不能暴露身份、行踪。
因此，顾闻道选择了最原始的方式——暗中观察。
营地中的人说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音调粗犷，尾音拖得很长，与圣朝的官话截然不同。
和乱星域靠东的血旗城中的人说的话，也大不一样。
顾闻道凝神细听，将那些陌生的音节一一记在脑海中。
他的神识如同一张精密的网，捕捉着他们的每一个词汇、每一种语气、每一次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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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对照他们的行动，去推演那些词汇、语气、停顿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一个时辰后，他已经能分辨出基本的称谓和日常用语。
两个时辰后，他已经能从对话的语境中推断出陌生词汇的含义。
三个时辰后，他已经能在心中模拟出简单的对话。
天人境的神识与记忆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日头渐渐西斜，营地的炊烟又多了几道。
顾闻道依旧隐在荒丘之后，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
他观察着营地中人们的作息规律、社会结构、价值观念——谁说话最有分量，谁负责分配食物，谁在人群中处于边缘。
这些信息看似琐碎，却是理解一个陌生文化的钥匙。
入夜后，营地安静下来。
篝火重新燃起，几个男人围坐在火边低声交谈，谈论的是明天的迁徙路线和最近出现在北边的一伙马贼。
顾闻道将每一个字都刻入脑海。
三更时分，营地彻底沉寂。
顾闻道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去，如同一缕夜风，没有惊动任何人。
接下来数日，顾闻道如法炮制。
他像一个幽灵般游走在这片陌生土地的边缘，观察着不同的人群、不同的营地、不同的聚居点。
每一处，他都只停留一到两日，不与人接触，不留下痕迹。
待获取了足够的信息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去。
名为“黑山”的小镇上，顾闻道隐在一座废弃的土坯房顶，目光扫过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无论是牧民、农夫还是商贩，所有人的腰间都别着刀。
短刀、弯刀、直刀，形制各异，却人手一柄。
甚至一个看上去不过十来岁的少年，腰间也悬着一柄对他来说过长的弯刀，刀鞘在腿侧磕碰出节奏的响声。
此地民风之彪悍，可见一斑。
顾闻道还注意到，这里的货币体系与圣朝截然不同。
这里虽然和圣朝一样，以金、银、铜这样的贵金属为一般等价物。
但它们的样式却不是圣朝的“锭”，而是类似顾闻道前世西方中世纪的“币”。
除了货币类似顾闻道前世西方中世纪外，这里的体制也很像顾闻道前世的西方中世纪时期。
随着时间流逝，顾闻道已经逐渐摸清了这片土地的势力格局。
黑天帝国名义上是一个帝国，可实际上更类似于顾闻道前世西方中世纪的城邦制。
皇帝之下，分封十二王爵，各王坐拥数千里封地，辖下城池少则十余座，多则数十座。
十二王之下，又有一百零八侯，虽名义上都听命于皇，实则各自为政。
顾闻道从多个游牧部落的交谈中拼凑出这一信息时，心中是有吃惊的。
这样的制度结构……
太不合理了！
要知道这里可不是顾闻道前世，而是有着武道、有着超凡力量的世界。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帝国”？
在有着超凡力量的世界，当出现了唯一的赢家后，不是该赢家通吃一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