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众天骄也是面面相觑。
他们忽然发现，这狗皇帝的嘴，比他的武神战印还难缠。战印好歹还能硬刚一下，这张嘴你连刚的方向都找不到。
就在众人心头郁闷之时，王昊不慌不忙地抬了抬手。
"当然，朕也不是只给压力不给甜枣。
"
"天骄帮分为四级——
"
"外围成员、正式成员、核心种子、镇魔特派。
"
"四级分别对应不同的待遇。
"
他话音未落，魏忠贤手一挥，两名小太监抬上一块巨大的告示牌，哗啦一声竖在了高台中央。
众人纷纷抬头去看。
这一看不要紧，好多人当场就挪不动眼了。
告示牌上密密麻麻列着待遇清单——外围成员：免费住宿、饭食补贴、京中通行文牒、基础功法阅览权限。
正式成员：秘库积分兑换、宗门弟子专用丹药折价、轻伤诊疗、皇城藏书阁外层书阁阅览资格。
核心种子：朝廷秘库核心区名额、指定高手指点、医院御医专职护理、天骄榜加权评审、复仇者联盟预备序列资格。
镇魔特派：秘境优先探索权、上古传承线索披露、武神遗泽观摩资格、帝王亲自点将机会、大周时报宣传其事迹，大周传唱其美名。
台下，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众天骄，此刻一个个眼神都开始飘忽。
尤其是那些出身普通、资源匮乏的散修。
他们这辈子，听都没听过什么叫
"皇城藏书阁阅览资格
"。
更别提什么
"武神遗泽观摩资格
"。
以他们的出身，原本是一辈子都摸不到这种东西一根毛的。
现在，只要加个帮？
白展堂坐在观战席上，看着台下一张张从
"义愤填膺
"迅速转为
"我靠真香
"的脸，差点笑出声。
"高，实在是高。
"
"这狗皇帝是懂人性的。
"
顾寒淡淡道：
"先给压力，再给糖。
"
"压力让他们不敢退，糖让他们想进。
"
"退也退不得，进又想进，最后只能自已把自已送进去。
"
萧尘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
仔细一想——
这不就是他们当初被骗进京的路子吗？
只不过那时候是零售，现在是批发。
高台之上，王昊见火候差不多了，又慢悠悠补了一刀。
"还有一件事，朕差点忘了说。
"
"天骄帮设立贡献点制度。
"
"打赢比赛有点数；揭发邪道内应有点数；上交有价值秘闻有点数；代表大周参与外战有点数；乃至于在训练中表现突出、带动同袍，都有点数。
"
"点数可兑换刚才所说的一切资源。
"
"从此，寒门天骄，也能与宗门、世家子弟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
最后一句话一出，全场寒门散修齐齐瞳孔一震。
"同一条起跑线
"这六个字，对于那些出身世家大宗的天骄而言，可能只是一句寻常话。
但对那些一辈子被出身压在头顶喘不过气的寒门子弟而言——
简直就是仙音。
有人甚至当场红了眼眶。
一个穿着破旧劲装的边荒少年攥紧了拳头，指节都在发抖。
他这辈子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比武。
每一次，他都输在规则之外。
要么是兵器不如人，要么是丹药不如人，要么就是评委看他一眼就打了低分。
可现在——
这狗皇帝居然告诉他，只要他肯拼，只要他肯干，他能靠点数兑换世家子弟花金山银海才能拿到的东西。
他还能不上头？
王昊在高台上一眼扫过，把这些人的表情尽数收进眼底，心里平静得像一汪古井。
他当然知道这一招有多狠。
他不是在给寒门机会。
他是在用寒门这把刀，把世家大宗的垄断墙，一寸寸凿穿。
一旦寒门天骄尝到了
"跨越阶级
"的甜头，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未来都会以一种难以察觉的方式，成为大周的基石。
"好了。
"
王昊一挥手。
"凡愿加入天骄帮者，今日起，至偏殿侧门依次登记。魏忠贤主持宣誓仪式。
"
"至于不愿加入者——
"
他笑容依旧和善。
"京城南门，出城不送。
"
台下数千人一阵骚动。
然而真正抬脚离开的，没几个。
反倒是登记处那边，排起了比海选还长的队伍。
那个最开始出声反对的白衣弟子，站在原地纠结了半天。
他回头看了看同门，对方干笑一声：
"师兄，不加入真不行，回去师父问起来我怎么交代？
"
他又看了看前面——
核心种子那栏的
"指定高手指点
"几个字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他们东岭清虚派最缺的，就是高手指点。
他咬咬牙，一跺脚，默默转身加入了队伍。
一边排队一边在心里自我安慰：我这不是加入帮派，我只是……接受一次临时学术交流。
队伍中不乏类似心态的人。
所有人都在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安慰自已这不是投靠、不是臣服、更不是卖身。
这只是——
加入一个
"临时性的、自愿性质的、以学术交流与武道切磋为核心的青年联盟
"。
白展堂看得笑眼都快眯成一条缝：
"这世上最能忽悠人的话，从来都是最冠冕堂皇的那一句。
"
——
偏殿之侧，宣誓仪式已经开始。
魏忠贤身穿特制的司礼服，站在一方新设的檀木香案之前，声音尖细而庄重。
"诸位，举右手。
"
"随咱家念——
"
"吾，某某，愿加入天骄帮，以武会友，以道为心，于镇魔大义之下，同袍同志，互助互扶。
"
"如有违心，愿——
"
"天骄榜除名，京城禁入，百年不得翻身。
"
台下众天骄跟着念完，只觉得后背一层薄汗。
这仪式的味道越来越不对。
但偏偏他们一个个都乖乖念完了。
因为——
念完的那一刻，他们就正式拿到了那块刻着四字的青铜小牌：
天骄帮籍。
有了这块牌子，他们就是入场券齐全的正赛候选，就是朝廷认可的天骄，就是这一整套体系中的合法存在。
没有这块牌子，他们什么都不是。
叶孤云站在队伍末尾，脸色难看。
他这辈子最讨厌帮派。
他在孤云山修剑十年，剑意之所求，从来不是合群，而是独行。
不仅成为大周的临时工，现在又成为帮派分子，越混越黑，临时工至少还是个编制，现在都成为黑社会了。
"吾，叶孤云——
"
他念了两个字，停下，咬牙，再念。
"愿加入天骄帮……
"
念完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已的剑都在哭。
然而当魏忠贤把那块
"核心种子预备成员
"的令牌递到他手里，并附上一句——
"叶公子，你积攒的积分，足以观摩那把已经失传百年的断刀原件。
"
叶孤云握着令牌的手，微微一颤。
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把令牌收进了怀里。
"……此事，不必外传。
"
魏忠贤满面笑容：
"公子放心，咱家向来嘴严。
"
嘴严个屁。
当晚，关于
"剑痴叶孤云乖乖加入天骄帮只为观摩一把断刀
"的段子，就已经在京城酒肆里传遍了。
——
夜里，太和殿偏殿。
王昊斜靠在榻上，一边翻着入帮名册，一边喝着魏忠贤亲手炖的参汤。
"一共多少人？
"
魏忠贤弯腰答道：
"截至子时，入帮人数两千三百七十四人。
"
"其中外围一千八百余，正式三百余，核心种子约一百，镇魔特派暂空。
"
"余下约一成，尚在犹豫或已离京。
"
王昊嗯了一声，把名册合上。
"不错。
"
"离京的那些，记下名字，别为难他们，但也别给什么好脸色。
"
"未来若有求于大周，价格往上抬三成。
"
魏忠贤咧嘴：
"老奴明白。
"
王昊手指轻轻敲着榻沿。
两千三百多人。
这个数字对于
"帮派
"而言，已经是一个惊人的规模。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批。
等后面榜单一出，武道大会一开，天下人都会看到这条
"登天之阶
"。
未来几年，天骄帮的规模只会越来越大。
大到谁都绕不过去。
大到整个东荒的年轻一代，都会默认——
如果你有天赋，你就应该在天骄帮。
如果你不在天骄帮，要么是你不够格，要么是你在和大周作对。
而这，才是王昊真正想要的东西。
殿门轻响，任明月走了进来。
她手中捧着一卷薄薄的纸。
"陛下，这是臣女补写的几条帮规。
"
王昊接过，翻开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禁止帮内拉帮结派、禁止私相传授、禁止以帮籍之名强夺他人资源……
"
"每一条都踩在了宗门最忌讳的地方。
"
"明月，你这是在替朕把世家大宗的管理经验，一条条搬进天骄帮里。
"
任明月垂眸。
"帮派若要长久，必须有规矩。没有规矩，要么散，要么乱。
"
"陛下要的是一把刀，不是一堆柴。
"
王昊看了她一眼，眼神深了深。
"明月果然是明月。
"
任明月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欠身。
她自已也清楚。
从她动笔写下第一条帮规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只是任家的千金。
她是站到这盘棋中，替王昊执子的人了。
王昊没再多说，只是把那卷纸收进袖中。
然后抬眼望向殿外夜空。
月色不算亮，赤月方向的那抹血色，隐隐透着妖异的红。
他忽然开口。
"魏忠贤。
"
"老奴在。
"
"明日一早，放榜。
"
魏忠贤一愣：
"陛下，武道大会尚未开赛，这时候放榜——
"
王昊轻笑一声。
"朕不放正榜。
"
"朕放——
"
"草榜。
"
"天骄榜第一版草榜。
"
"先让他们自已，替朕把这池水搅浑。
"
魏忠贤恍然大悟，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只有伺候了王昊这么久的人才懂的敬畏。
陛下又要开始折磨人了。
——
第二日清晨，京城。
当第一缕阳光还没完全爬上朱雀大街的屋檐时，一张巨大的榜文就已经被张贴到了大周演武场外那面朱红色的巨墙之上。
墙前，早已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
榜文展开的那一刻——
整座京城，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