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深城,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奥迪A6内。
纪国伟瘫坐在车厢后座。
胸膛剧烈起伏。
车内死寂。
楚飞那几句轻飘飘的嘲讽,化作无数根毒刺,死死扎进他的脑神经里。
纪博死了。
死不瞑目。
那个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儿子,就这么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法医给出的勘验报告,就在他手边的公文包里。
而最大的嫌疑人,现在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办公室里,打电话来羞辱他!
“楚飞……”
纪国伟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恨不得生啖其肉。
他猛地直起身,伸手去拉车门。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恨不得把楚飞千刀万剐来为自己的儿子报仇。
手刚碰到门把手,郭世忠的警告突然在脑海里炸开。
“老纪,别冲动,这小子背后站着军部的人。”
军部。
这两个字,硬生生把纪国伟的动作钉死在原地。
他一个深城工商局长,权力再大,也管不到军部头上。
硬碰硬,他连楚飞的一根汗毛都伤不到,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楚飞敢这么嚣张,就是仗着有军部这把保护伞!
纪国伟颓然松开手,重重砸在真皮座椅上。
不甘心。
难道就这么算了?
让杀人凶手逍遥法外?
绝不可能。
明面上动不了你,暗地里还玩不死你?
你楚飞是能打,是有背景。
但你总有软肋。
人只要有软肋,就会死。
纪国伟抄起被砸在副驾驶上的手机。
屏幕已经裂开几道缝隙。
他划开屏幕,在通讯录里快速翻找。
视线停留在“王天雄”三个字上。
这是一个他平时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的名字。
一个靠着见不得光的手段起家的黑道头子。
手底下养着几百号敢打敢拼的亡命徒。
以前王天雄提着几百万的现金想来拜访他,都被他让秘书直接轰了出去。
这种人,不配上他纪国伟的桌。
但现在。
对付楚飞这种滚刀肉,恰恰需要这种不要命的疯狗。
纪国伟没有任何犹豫,按下拨号键。
深城,天雄集团地下车库。
昏暗的灯光下,几个壮汉正按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男人。
王天雄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带血的匕首。
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
脖子上却还留着一道狰狞的刀疤。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拿了我的钱去澳岛赌,输光了就想跑?”王天雄用匕首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脸。
中年男人痛哭流涕,拼命磕头。
“雄哥,再宽限几天,我一定还!一定还!”
“宽限?”王天雄冷哼一声,“我王天雄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把他右手废了。”
几个壮汉立刻动手。
惨叫声在车库里回荡。
就在这时,王天雄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出一看。
来电显示:纪局。
王天雄夹着雪茄的手猛地一顿。
他立刻抬手制止了手下的动作。
车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年男人压抑的痛呼。
王天雄清了清嗓,快速接通电话。
“纪局长,真是稀客啊,今天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帮我去外地抓两个人,接不接?”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客套,单刀直入。
王天雄愣了一下。
抓人?
堂堂工商局长,找他一个道上混的去外地抓人?
这里面的水,深得很。
王天雄在脑子里快速盘算。
风险很大。
但收益,绝对大得惊人。
纪国伟平时清高得要命,现在主动求上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敲竹杠机会。
“纪局长开口,我王某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王天雄站起身,走到一旁安静的角落,“不过嘛,亲兄弟明算账,这外地办事的风险……”
“什么要求,你尽管提。”纪国伟直接打断。
王天雄乐了。
这么痛快?
看来这老狐狸是真急眼了。
“纪局长,您是清楚的,我一直想为深城的城市建设出一份力。”王天雄吐出一口烟圈,“城中村改造那个项目,审批一直卡在您那儿……”
“只要你把人带回来,审批明天就过。”
王天雄拿烟的手抖了一下。
城中村改造项目!
那可是数亿的大盘子!
他盯了这个项目整整一年,送了无数礼,托了无数关系,纪国伟连个缝都没给他留。
现在,抓两个人,就换来巨大的利润?
天上掉馅饼了。
“纪局长,您确定没有骗我吧?”王天雄还是不敢相信。
“我纪国伟说话算话。但前提是,人必须地给我带到深城。”纪国伟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要是搞砸了,我不光让你拿不到项目,我还要你在深城混不下去!”
“纪局长放心!”王天雄猛地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合作愉快!您想要抓的人,还有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安排人去办!”
“我这就发过去。”
电话挂断。
王天雄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忍不住放声大笑。
“老天爷赏饭吃啊!”
他点开纪国伟发来的短信。
上面只有两行字。
一个是地址:桂省XX市XX县XX村。
另外是两个名字。
王天雄立刻把名字发给手下的情报人员,让他们查底细。
不到五分钟,资料传了回来。
王天雄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两个普普通通的农村老头老太太。
儿子叫楚飞,在深城开了一家破科技公司,最近还得罪了不少人。
家里没背景,没靠山。
祖宗十八代都是种地的。
就这?
王天雄满脸不屑。
他还以为是什么通天的大人物,能让纪国伟这么大动干戈。
搞了半天,就是两个乡下泥腿子。
这种事,随便派几个小弟过去,套个麻袋往面包车里一扔,连夜就能拉回深城。
连个屁的水花都溅不起来。
这种穷乡僻壤,连个监控都没有,警察就算想查,也根本无从查起。
王天雄把手机揣进兜里,冲着不远处的一个壮汉招了招手。
“阿豹,滚过来。”
壮汉立刻丢下手里正在惨叫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过来。
阿豹,王天雄手里面专门负责这种刀口舔血的活。
手底下沾过不少血,办事利落狠毒。
“老板,有活儿?”阿豹双手搓了搓衣服上的血迹。
王天雄拿起手机,把屏幕转过去,推到阿豹面前。
“带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去一趟桂省。”
阿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抓这两个老东西?”
“对。”王天雄点燃一根新的雪茄,“打晕了直接塞车里带回来。记住,动作快点,别弄出太大动静,也别让外人看见。得手了马上连夜赶回深城。”
阿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老板,杀鸡用牛刀了。就这两个老掉牙的泥腿子,我一个人去就行。”
“少废话,让你带人就带人。”王天雄瞪了他一眼,“这事儿关系到城中村那个数亿的项目,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听到数亿的项目,阿豹收起了轻视的态度。
“收到老板。我马上点齐人手出发。”
“去吧,挑两辆套牌的五菱宏光,带上家伙,路上别惹事。”王天雄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老板。”
阿豹拿出自己的手机,把地址和照片拍了下来。
他转过身,冲着车库里的几个手下打了个响指。
“大飞,山鸡,带上家伙,跟我走一趟外地!”
几个手下立刻丢下手里的活,跟着阿豹朝车库深处走去。
另一边。
纪国伟坐在车里,看着手机上发送成功的提示。
他把手机扔到一旁,双手捂住脸。
楚飞。
你不是能打吗?
你不是有军部撑腰吗?
等你的亲生父母落到我手里,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我要当着你的面,把他们一根一根骨头敲碎!
我要让你尝尝,什么叫失去至亲的滋味!
车厢内,回荡着纪国伟粗重的喘息声。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楚飞跪地求饶的惨状。
桂省。
偏远的群山之间,夜色如墨。
村口的土路上,两道刺眼的车灯撕裂了黑暗。
两辆没有挂牌照的灰色面包车,像两头蛰伏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滑进村子,停在了村尾一栋楼房。
车门拉开。
阿豹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皮鞋,跳下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从后腰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开山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