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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杂工把刀放在案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他没有抬头看服务员玩家，而是把手伸进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

    一圈圈烟圈从杂工的嘴中吐到半空，在光影下显得异常寥落。

    “准备什么？”服务员玩家愣了一下。

    他靠在洗手台边，水龙头还没关，水流哗哗地冲刷着不锈钢水槽，那声音在安静的后厨里显得格外刺耳。

    “准备准备从这个副本退出去吧。”杂工的声音异常冷静，“退出副本，只是损失金币，一旦被诡异留下来……”

    服务员玩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里。他听懂了杂工话里的意思，也明白这话里的残酷，但是仍有不甘。

    “我还没有失败。”服务员玩家压低声音，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茶还在包厢里，他们还没喝，但主厨上去之后肯定会让他们喝的。主厨不知道茶里有东西，他会把场面圆过去。只要他们喝了……”

    “呵，别天真了。”杂工递了一根烟到服务员玩家手里，拍了拍玩家的肩膀，“那些茶水不会有任何诡异喝的，即使是主厨也保不下来你了。”

    “凭什么你这么肯定。”服务员的手紧紧捏在一起，指甲深深扎在肉里，渗出血丝。

    杂工把烟从嘴里取了下来，声音平静的，就像是在讨论今天吃什么一样，“你进包厢的时候，第一眼看向的是苏默的座位。你放茶杯的时候，苏默那杯放在最靠近他右手的位置，方便他端。你倒茶的时候，壶嘴对准的是苏默的方向。你全程没有抬头，但你的所有动作都在告诉苏诺一件事，你的目标是苏默。”

    服务员玩家的后背彻底湿透了，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

    低头、恭敬、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细节都是反复练习过的。但现在被杂工一句一句拆开，他才发现自己的每一步都在暴露。

    “你以为他为什么把主厨叫过去？”杂工斜睨着眼睛，“不过是因为这个副本的规矩罢了。”

    水龙头还在流，哗啦哗啦的声音填满了每一个角落。灶台上的大锅冒着热气，白雾在空气中缓慢地翻滚。远处的冷柜压缩机嗡嗡地响着，像一个垂死的人在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

    包厢里，苏诺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节奏很慢，像某种倒计时。

    苏默把脚从桌沿上收了下来，椅子四脚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面前那套漂亮的茶盏，白瓷薄胎，釉色温润得像凝固的猪油，茶水在杯子里晃出浅浅的光。

    “你说他能把主厨叫来吗？”谢泽无聊的把茶盏推到一边，蘸着水在桌子上画画。

    “肯定是要来的，至于你这个玩家来不来就是另一回事儿了。”宋玉章端起苏默面前的茶杯，仔细看着。

    大概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主厨拎着勺子走进了包厢，服务员玩家就跟在主厨身后，恭恭敬敬的落后半步。

    主厨拎着勺子走进包厢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很微妙的表情，看着玩家的眼神，全是恨铁不成钢。

    苏默和苏诺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看来这个主厨也不是完全不知情啊。

    主厨的勺子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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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勺子比普通的汤勺大出整整两圈，精钢打的，勺底还沾着些酱色的汤汁，搁在雪白的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油渍。

    主厨没说话，先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围裙上沾着的面粉和油星在灯光下泛着温吞的光。

    服务员玩家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顺得像被拎到班主任办公室的小学生。

    “我听说是你们找我来呀。”主厨翘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吧，这菜还没上呢，就上了杯茶，叫我过来干啥？”

    苏诺眉头一皱，下一刻，桌上的茶壶直直的朝着主厨的脸飞了过去，“手底下的人都管不住，当什么主厨。”

    主厨抬手打飞了茶壶，但是茶壶里的水调转了一个方向，直接泼到了主厨的脸上。

    茶水顺着主厨的下颌滴落，一滴，两滴，落在雪白的围裙上，洇出浅褐色的印子。

    主厨没有擦，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苏诺，才把眼里的怒火收了回去。

    主厨坐在椅子上，翘着的二郎腿慢慢放了下来。

    脸上的茶水还在往下淌，滑过眼角，滑过鼻翼，滑过嘴角那道常年被油烟熏出来的纹路。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后厨里带出来的那股温吞的烟火气，在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

    服务员玩家站在主厨身后半步，两只手还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但是心里已经认命了，这个副本是要结束了。

    这不是因为苏诺动手了，而是因为主厨没有还手。

    一个能在餐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收掉诡异精华的主厨，一个能让诡异都老老实实坐在桌上吃饭的主厨，被一杯茶水泼在脸上，连擦都没有擦，这里面就说明了很大问题了。

    服务员玩家看向苏诺的眼神更加警惕，同时也更加的绝望。

    “苏先生。”主厨终于是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跟他眼底的凶狠完全成了反比，“教训得是。”

    主厨用拇指抹了一下眼角，把睫毛上挂着的茶水揩掉，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抹布，打开，平铺在桌面上。

    动作很慢，很仔细，跟刚才擦勺子时一样，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手底下的人管不住，是我的错。”主厨说，“今天这顿饭，我请。另外……”

    主厨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服务员玩家，那一眼不长，就几秒钟“，你被开除了。”

    五个字，轻飘飘的，像从菜单上划掉一道菜。

    服务员玩家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主厨已经转回头去，从抹布上抬起手，伸向苏诺面前的桌面。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按在桌布上，指尖微微用力，把苏诺面前那杯动过的茶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