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广东东莞。
袁崇焕的家里。
袁崇焕身着一身孝服,正在庭院之中,练习大枪。
那枪在袁崇焕的手中神出鬼没,就像是活了一般。
他向前一探,虎虎生风;
向后一撤,鬼神皆惊;
向左一挑,好似怪蟒翻身;
向右一拨,好似金鸡乱点头。
在庭院的中央有一棵老榆树,那榆树有磨盘那么粗,四五丈高。
在榆树上面贴着一张画像,画的是皇太极。
袁崇焕舞来舞去,最后一枪刺向了画像上皇太极的胸膛,竟然力透榆树。
枪尖从正面扎进去,从那棵榆树的背面露了出来!
“好枪法!”
此时,袁崇焕忽听背后有人喊了一声。
袁崇焕把大枪撤回,闪目观看,只见出现在他面前的非是旁人,正是孙承宗。
原来朱由检召见了孙承宗之后,孙承宗并没有直接返回老家,而是绕到了袁崇焕这里。
“孙大人?怎么是你?”袁崇焕感到很高兴和意外。
“元素,你的枪法进步不少啊!”
袁崇焕摆了摆手,哈哈一笑:“我还差得远呢!”
袁崇焕家里住的是数间草房,不过,收拾得非常干净。
前后的窗户开着,通风效果还不错,冬暖夏凉。
两个人进了房间之后,孙承宗先去灵堂,给袁崇焕的父亲上了香。
然后,分宾主落座。
孙承宗安慰袁崇焕:“你父亲已经走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变,保重,体啊。”
袁崇焕擦了擦眼泪,心静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看来,你很恨皇太极呀!”
“皇太极着实可恨。
因为后金的人坏事做得太多了。
上一次,努尔哈赤不得不于二十七日决定撤回盛京,撤军前,他还派兵渡过结冰的大海,杀尽觉华岛上军民以泄愤!
那些老百姓有什么过错啊?
为什么要遭此大难?
皇太极不服,再次兴兵,他重蹈覆辙,咱们才有了宁锦大战的胜利。
皇太极阴险狡诈,他见打不过咱们,便对外散布谣言,说我和他们议和。
朝廷的那些言官,也搞不清楚事实的真相,对我多有弹劾。
他们说我与后金议和、在后金攻打朝鲜时未能“捣剿”,以及援锦失利等,因此,我便辞职回来替父亲守表了。
这一次,我必须要守孝期满。
孙承宗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元素,我了解你的心情,你对朝廷的忠心耿耿啊。
有那么一句话,叫大丈夫打牙往肚里咽。
做什么事,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你对朝廷忠心耿耿,但是,总有人会怀疑你的忠心,
你想施展你的才华,实现你的抱负,按照你心中所想的那样步步为营。
但是总有人会和你唱反调,
你要明白,在官场上,这些都属于正常的。”
袁崇焕再次施礼:“孙大人,不管怎么说,你能支持我建立以宁远为支点的关宁锦防线,从而取得了宁远大战和宁锦大战的胜利,
这些多亏了你呀,没有你的支持,就没有后来的胜利啊。”
“元素,我这样做,也并非支持你。
我是审时度势,最终做出的决定,谁提出的建议是对的,对朝廷有利,我就支持谁。
当时,王在晋提出了重关战略,要在山海关以外八里处重新修建一座外城,
而放弃关外广袤的土地。
这个政策当时朝廷是准备批准的,而你表示反对。
提出以宁远为防御支点,建立关关宁锦防线。
我认为你的眼光独特而又深远。
当时,我的老师叶向高准备亲自到关外去视察,
我考虑到老师的年龄太大了,行动又不便,
于是,代替老师到关外视察。
我经过两次视察,最终,认定你的方案是可取的,
咱们大明必须寸土不让,而且,守住关外宁远、锦州等地,要比守一个山海关强上许多啊。
他们的眼光短浅了一些。”孙承宗回回想起往事,侃侃而谈。
“因为这件事儿,我把王在晋得罪了。”
“这件事儿,你不必放在心上,你们只是在意见上有分歧,这很正常,并非个人恩怨。
这一次,你大显身手的机会又来了!”
“此话怎讲?”
“现在已经变了天了。先帝已经驾崩了,
现在的皇帝是信王朱由检。
朱由检和他的兄长朱由校完全不一样呀。”
袁崇焕家里的正中间的堂上悬挂着一张地图。
袁崇焕走到那张地图的面前,眼睛盯着地图:“我也听说信王英明神武,非常勤奋,欲做一番大事。”
“是啊,你知道吗?
前段时间,崔呈秀竟然暗通勾结代善,想把山海关献给后金啊。”孙承宗说到这里也很气愤。
“有这样的事?”袁崇焕感到十分意外。
“山海关的主要兵力都被调走了,只剩下2000人马。”
“那么少的人马,如何能守得住山海关呢?
山海关对于咱们大明来说,何等重要?
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袁崇焕神情忧虑。
“是啊,真的很难想明白先帝是怎么同意崔呈秀这么干的。”
“眼看山海关就要被代善攻下了,信王率领3000人马赶往山海关,居然打败了后金的军队,还活捉了代善,并且抓了1000名俘虏。”孙承宗说到激动之处,眼里亮着光。
“是吗?后金的骑兵是非常骁勇的。
信王用3000人马击败代善的1万骑兵,并且活捉了主将,这很难得啊。”
“此次,崔呈秀秘密地前往后金盛京,不知道他要和皇太极谈些什么。”
袁崇焕听到这里,以拳击案:“崔呈秀才是真正的暗通敌国,卖国贼呀!
咱们大明之所以会搞成这个样子,都是被这些朝廷的蛀虫给搞坏了的。”
“告诉你一个消息:田尔耕已经死了。”
袁崇焕抚掌笑道:“哦,田尔耕恶贯满盈,草菅人命,死有余辜,死了好啊。”
“这可能也释放了一种信号,代表着新皇帝的决心,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魏忠贤快要倒台了。”
“魏忠贤就相当于当年秦国的赵高和东汉末年的十常侍,
他若倒台,对于咱们大明朝廷来说,乃是幸事啊。”
“元素,有一件事儿,我想问问你。”
“什么事儿?”
孙承宗眯着眼睛盯着袁崇焕:“你和霍维华之间是怎么回事?
记得有一次,你明明立下了功劳,朱由校却没有封赏你,
替你打不抱平,上书要封赏你,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岂不是让人觉得你和阉党之间有瓜葛吗?”
“我与霍维华之间没有任何交集,他们要怎样做和我毫无关系。
这也可能是魏忠贤拉拢人的一种手段。
当初,他是怎么拉拢崔呈秀的?
不是因为崔呈秀犯了罪吗?
朝廷要制裁他,魏忠贤却把崔呈秀给保了下来,所以,崔呈秀死心塌地的效忠魏忠贤呢。”
孙承宗点了点头:“我相信你是忠臣,我相信你和霍维华之间没有任何瓜葛。
但是,你要知道人言可畏,今后为官,一定要注意一些分寸。
你知道那霍维华是怎么回事儿吗?
朱由校本来是没事儿的,也不会死得这么早。
就是因为霍维华,先帝才去世的。”
“此话怎讲?”袁崇焕不明白孙承宗的意思。
“有一次,先帝不是和魏忠贤客氏他们一起泛舟游玩,落了水,呛了水之后,身体不适。
霍维华通过魏忠贤向先帝敬献‘灵露饮’,
说是可以延年益寿,实际上那种东西里面含有金属毒素,
初期看好像有点效果,到了后来,就出问题了,先帝浑身水肿,加速了病情恶化。”
“原来是这样。”
“这笔账新君早晚要和魏忠贤、霍维华他们清算的。
因此,你和霍维华之间一定要保持距离。”孙承宗提醒袁崇焕说。
“孙大人,我已经辞职不干了,已经不是官场中人了。
怎么还会和官场的那些人有瓜葛呢?”
孙承宗听了,哈哈一笑:“难道你没听说过宦海浮沉吗?
虽然你眼下是没有官职的,但是,新君随时都有可能启用你呀。
沿途之上,我已经打听到此次要兴5万大军攻打咱们的关宁锦防线、山海关,甚至想要包围北京,逼朱由检退位。
他们想一血前耻。”
“哦,有这样的事儿?
领兵带队的是谁?”
“听说,此次领头的是年轻的多尔衮。”孙承宗手捻须髯。
“多尔衮来了?”袁崇焕神情振奋,两只眼睛放着光芒,“多尔衮不好对付啊。
在努尔哈赤的儿子之中,多尔衮是个佼佼者,少年老成,治国治军经验丰富。
在他8岁的时候就已经参与朝政了,
这在常人来看,是不可理解的事情。”
“多尔衮不是才16岁吗?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有那么厉害吗?”孙承宗不以为然,“你休要长他人的志气,灭咱自家人的威风啊。”
“不不不,既然皇太极敢把5万大军交给他,这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他的兄长阿济格是镶白旗旗主,但是,阿济格那个人不堪大用,也不怎么管事,管事的就是多尔衮。”袁崇焕倒背着双手说。
“崔呈秀身为兵部尚书,却勾结后金的军队来攻打咱们大明,这是朝廷的不幸,但是,对于你来说却是一个大幸啊。”孙承宗十分感叹。
“大人,此话怎讲?”
“不瞒你说,皇上已经召见了我,我已经向他推荐了你?
相信不久你就会我接替崔成秀担任兵部尚书?”
“哎呀,那怎么行呢?我父亲去世不久,
你看,我现在正在守孝,期限还没有满,我怎么能不尽孝道呢?”袁崇焕面泛难色。
“元素呀,
我知道你是一个非常孝顺的人,
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呀。
此时正是朝廷用人之时,
如果等你守孝结束,那么,后金的军队就已经打过来了。”
“孙大人,你有点夸大其词了,朝中文官武将多得是,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啊。”
孙承宗端起茶碗,轻轻地吹拂漂浮在上面的茶叶:“元素啊,你就不要再推辞了,你有满腔的抱负,出众的才华,
难道说要荒老于山林之中吗?”
袁崇焕没说话,站在地图的面前,叹息了一声:“他眼瞅着那张地图,不是我说一句大话,如果朝廷足够相信我,给我足够多的钱财和权力,我有信心在5年内,收复辽东。
但是,每当我想到历史上的那些名将的悲惨结局时,我又有些迟疑了。
比如说战国时期,赵国名将李牧,抗金名将岳飞等,
李牧非常了不起啊,被后世评为战国时期四大名将之首。
因为他不但成功地击败了游牧民族匈奴,还可以率兵抵御强秦,
于是,王翦向朝廷献计,当使用反间灭掉李牧。
郭开,是个阴险小人。
秦王派人贿赂了小人郭开,郭开在赵王迁的面前终日说李牧的坏话,
赵王果然下旨收缴了李牧的兵权,
李牧替天下人考虑,不愿意交出兵权,
最终,被抓捕,
不久被杀!
岳飞对大宋忠心耿耿,一心想要抗击金军,收复失地。
可是,岳飞的运气不太好,遇到了秦桧,秦桧是历史上出了名的奸臣。
秦桧害死了岳飞。
难道说李牧和岳飞不是忠臣吗?
难道说他们没有本领吗?
结局怎么样呢?
每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就很寒心啊。”
对于袁崇焕的顾虑,孙承宗也感同身受,
他之所以引就辞职,其中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受到了魏忠贤阉党的排挤啊。
孙承宗只好在旁边劝说:“咱们的新皇帝和一般的皇帝不一样,非常英明啊。
我相信你在他手底下干,肯定会得到重用,并且完全的信任的。”
“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他能和别人不一样吗?
目前来说,我还得在家守孝啊。”
“你要随时做好出发的准备,因为后金的军队已经打过来了,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三日后,袁崇焕果然接到了圣旨。
圣旨上大致的意思是说:“让他不必在家守孝了,朝廷恢复他的官职,任命他为右都御史,行监管军队的职权,赐尚方宝剑一口,可以先斩后奏。
另外,已经晓喻三军,任何人不得透露袁崇焕上任的消息,为令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