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天奇面沉似水:“画供!”
那小耗子眼便在供词上面画了押,按上了手印和脚印。
这就叫一字入公门,九牛拔不出。
小耗子眼再想反悔已经是不可能了。
梁天奇问田尔耕:“刚才小耗子眼所说的话是否属实?”
田尔耕狠狠地瞪了一眼小耗子眼,心想你踏马小子等着我呢,有朝一日,老子出去了,活剥了你。
田尔耕只好点头道:“刚刚小耗子眼所说的基本属实。”
“到底是基本属实啊,还是都是实情?”
“都是实情!”
“很好,那你也签字画押吧。
你再把你非礼张皇后的经过仔细地讲述一遍。”
“这——,”田尔耕心想这事儿我可不能承认,这事儿我若是承认了,那可真就麻烦了,就算魏忠贤想救自己,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了,“刚刚我已经说了,那是没有的事啊。”
“没有?
那你脖子上的水泡是怎么回事儿?”梁天奇眼神灼灼地看着田尔耕。
田尔耕的眼睛转了转,道:“这是我不小心喝汤的时候,由于那汤太烫,我吐了出来所致!”
“梁大人,他胡说!
他脖子上的水泡是本宫把开水壶扔过去,他猝不及防,用手一挡,开水洒落,烫的!”张嫣气得用手指着田尔耕,怒道。
“你喝汤居然能烫到脖子,有这样巧的事儿?”
“事实就是这样的。”田尔耕兀自嘴硬。
梁天奇知道田尔耕是不会轻易承认的,接着问道:“你肩头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喝醉了酒,走路不小心跌的。”
梁天奇把惊堂木一拍。我看你是强词夺理呀,不见棺材不落泪。
“来人啊!把他肩头上的衣服扯开。”
此时,走过来两名彪形大汉,牢牢地把田尔耕按住,让他不能动弹,
然后,把他肩头上的衣服扒开。
众人一看,只见田尔耕的肩头上果然有一个齿印,而且。那里少了一块肉,伤口仍然向外翻着。
经过这么一折腾,还向外流血。
“不对吧,你这是被别人咬了的吧?”
“啊,没有呀,大人。”
此时,周灵儿站起身来,拿出一块破布,那破布里包着张嫣给她的那块肉。
梁天奇接在手中,仔细地看了看,只见那块肉有鸡蛋般大小,上面还长着三根黄色的毛。
周灵儿向众人介绍说:“这块肉就是那天晚上天田尔耕去非礼张皇后时,张皇后从他的肩头上咬下来的。
建议大人把这块肉放到田尔耕肩头上的伤口里去,看看是否严丝合缝?”
梁天奇点了点头,心想这周灵儿考虑得真周到。
这块肉放进去,如果不大不小刚刚好,那岂不就是说明正是田尔耕所为吗?
田尔耕就是想抵赖,也抵赖不掉呀。
此时,梁天奇把那块肉递给了一名衙役,那名衙役走到了田尔耕的身边。
魏忠贤看在眼里,心里也是一阵紧张,心想田尔耕呀田尔耕,
咱家让你去刺杀张皇后,你把他杀了也就得了。
没想到你居然对张嫣起了那个心思。
咱家曾经问你,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你还说没留下什么痕迹。
你这都丢下一块肉了,你还说没留下什么,难道说得把脑袋丢下,才算留下痕迹吗?
一名衙役控制住田尔耕的身体,另一名衙役把那块肉塞在田尔耕肩头的伤口里。
本来田尔耕的伤口有一点愈合了,可是那衙役哪管这些,硬是把那块肉给塞了进去,正好严丝合缝。
当然了,本来这块肉就是他身上掉下来的嘛。
“哎哟,疼死我了,轻点!”
直把田尔耕疼得嗷嗷直叫。
梁天奇提高了嗓音:“田尔耕,你还有什么话说?”
田尔耕支吾了半天,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看向了魏忠贤。
魏忠贤咳嗽了一声:“梁大人,咱家觉得这案子可不能这样断。
一块肉能算得了什么?哪怕是从猪身上割下来的,也能塞进去。”
梁天奇听了,心想没想到魏忠贤连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那猪身上的肉和人身上的肉能一样吗?
“这么一说,魏公公是不认可了?”
“咱家以为仅凭一块烂肉,就断定田尔耕非礼了张皇后,不能让人心服口服。”
“好,既然你这么说,没关系,来人啊。”
此时有一名衙役走了过来,施礼:“大人请吩咐!”
“速去把傅懋光请来!”
“诺!”
那名衙役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时间不长,傅懋光背着个小药箱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梁天奇便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对他讲述了一遍,傅懋光做到心里有数。
紧接着,梁天奇对傅懋光说:“刚才,魏公公认为那块肉不是田尔耕身上的,却认为是猪肉,你可有办法鉴别?”
傅懋光一笑:“这事儿难不倒本太医。
梁大人派人去抓一只猪过来。”
“哦,那行!”
于是,梁天奇吩咐一声,派人去抓猪。
过了一会儿,他们果然捆来了一头猪。
那猪嗷嗷直叫,不过,没有田尔耕叫得难听。
梁天奇命人把那猪的嘴巴扎上,那猪只能哼哼着。
门外的百姓看着,也觉得新鲜,心想这傅懋光如何能分辨出人肉和猪肉来?
只见傅懋光拿出一把小刀来,从那猪的身上挖下来一块肉。
那猪肉上还长着数根猪鬃。
傅懋光把那块猪肉高高地举起:“各位请看,这是猪肉。”
众人点头。
紧接着,他又走到了田尔耕的身边,伸手把田尔耕肩头上的那块肉给抠了下来:“这一块却是人肉。
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们可以比较一下,
猪的毛管和人的毛管是不一样的。
这猪鬃可比田尔耕这块肉上三根黄毛粗多了。”
众人一听,心想可不是嘛,那猪鬃的毛管多粗啊,跟钢锥似的。
虽然田尔耕的毛发也重,但是毕竟比不了猪鬃啊。
众人看了都笑了。
闻言,田尔耕心想:“好你个傅毛光,我可没有得罪你呀,你今天可把我给骂苦了。”
魏忠贤却说:“这只能证明刚刚田尔耕身上的这块肉不是猪肉,但是,也还不能完全证明这块肉就是田尔耕身上的。”
周灵儿听了,心想这魏忠贤真能狡辩呀。
她不由地说道:“魏公公,如果这块肉不是从田尔耕的肩头上咬下来的,为什么会严丝合缝呢?
你看那齿痕都能对得上,这你作何解释?”
“这——,”魏忠贤支支吾吾,“反正这块肉不是田尔耕身上的。”
梁天奇问傅懋光:“傅太医,刚刚魏公公说了,他认为那块肉不是从田尔耕身上掉下来的,你可有办法证明?”
“这个不急。
咱们上次不是已经有了滴血认亲的方法吗?
这个方法同样适用。”
于是,梁天奇命人端来一碗清水。
傅懋光先是把田尔耕的指头划破,滴下一滴血,滴在了碗里。
然后,又从那块肉里挤出来一滴血,也滴在了碗里。
时间不长,那两滴血便融到了一起。
至此,田尔耕无话可说,魏忠贤把袍袖一甩,坐下了,气得直哼哼。
周灵儿一看,傅懋光果然不简单呀,不但医术高明,而且,不惧权贵。
梁天奇清了清嗓音,对在场的众人说道:“此案经过审理,田尔耕抗旨不尊,企图非礼张皇后,向高文采索要门包,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当斩,三日后执行。
推下去吧。”
梁天奇的话音刚落,
田尔耕瘫软在地上,起不来了。
此时走过来四名衙役,把田尔耕和小耗子眼从厅堂内拖了下去。
那些围观的百姓,把篮子里的鸡蛋拿出来,砸在了田尔耕的身上。
那田尔耕一头一脸都是蛋清。
那狼狈的样子就甭提了。
因为田尔根的犯罪事实清楚,崔呈秀就是想帮他说话,也插不上嘴。
更何况崔呈秀见王良妃的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他心里也是虚得一批。
他心想王良妃不是跟着代善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会不会把自己企图霸占他的事儿向梁天奇提起?
梁天奇会不会找自己的麻烦?
因为崔呈秀发现梁天奇就好像当年的包拯,铁面无私,而且,断案很有一手。
看得出皇上和张皇后对梁天奇都很支持。
审完了田尔耕之后,梁天奇说道:“带孙二!”
有衙役喊道:“把孙二带上来!”
片刻过后,孙二被带了来。
孙二在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长得尖嘴猴腮,其貌不扬。
孙二赶紧跪伏在地上,口中说道:“拜见青天大老爷。”
张嫣见到了孙二,简直是两眼喷火呀!心想就你长得这副尊容,竟然敢冒充我的父亲!
梁天奇面沉似水:“孙二,本官问你话,你要如实回答,切不可隐瞒,否则,免不了要受皮肉之苦。”
孙二见梁天奇那黑脸蛋沉沉着,早已吓得六神无主:“请大人放心,你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很好,在此之前,你可犯过什么罪?”梁天奇眼神犀利地看着孙二。
闻言,孙二看了看魏忠贤。
魏忠贤摇了摇头。
孙二会意,便硬着头皮说:“回梁大人的话,我是守法的良民,从来就没有干过犯法之事。”
“是吗?
你可认识张皇后?”
“张嫣是我的女儿,我是她的父亲啊。”
此语一出,大理寺门内门外的人,都感到十分惊讶。
张嫣豁然站起,对梁天齐说:“梁大人,这个刁民居然敢冒充本宫的父亲,罪当斩首。”
孙二却说:“哎呀,闺女,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想当初为父把你交给张国纪抚养,那也是被逼无奈呀。
如果说为父能养得活你,又何必把你交给他呢?
只因家里贫困,连年干旱,再加上蝗灾、虫灾。
家里没吃的,迫不得已,我才把你送给了他呀。难道说,你就不能原谅为父吗?”
张嫣气得浑身发抖,用手点指:“住口!孙二,本宫告诉你。
你就是那在逃的盗犯,你犯下了死罪,只因魏忠贤帮你活动关系,使你活命,你竟然敢污蔑本宫和本宫的父亲,在这里胡说八道。”
“哎呀,闺女。我真是你的父亲呀,张国纪不过是你的养父。”
“你胡说!”
周灵儿进张嫣情绪有点激动,拽了拽她的手臂,低声道:“皇嫂,不必太过激动,有梁大人在,他自有公断。”
张嫣这才坐下了。
梁天奇沉下脸来:“此乃公堂,说话要据实上奏,不要胡说!
不要以为你说谎话,别人就不知道。
有那么一句话,叫天网恢恢,疏网不漏。
你说你是张皇后的父亲。谁能替你作证?”
“宋八呀!他可以替我作证。”
“好!带宋八。”
此时,又有衙役高声喊道:“带宋八上堂!”
片刻过后,宋八被带了上来。
那宋八原是一普通的百姓,何时见过此等场面?
他赶紧跪伏在地上:“小人叩见大人。”
“宋八,本官问你,你可认识孙二?”
“认识他不就是皇后张嫣的父亲吗?”
张嫣对这个宋八早有所耳闻,因为他的女儿当年也参加了选妃,结果落选了,
所以,他就把仇恨记在了自己的头上。
没想到他竟然和孙二连起手来污蔑自己和自己的父亲。
梁天奇又问:“你可认识张国纪?”
“认识啊,张国纪不是那国子监的生员吗?
当初,孙二家里困难,便把张嫣交给张国纪抚养。
等到张嫣长大了之后,恰巧赶上皇上选妃,张国纪见张嫣长得美貌,便把她报了上去,对官府宣称是自己的女儿。
实际上,他是有意隐瞒事实的真相。
张嫣并不是张国纪的女儿,孙二才是她的父亲啊。
因此,张国纪犯下了欺君之罪,论罪当诛!”宋八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梁天奇对负责记录的人说:“把孙二和宋八刚才所说的话,都记录下来,让他们画供。”
孙二和宋八都画了供。
周灵儿在旁边看了,很显然孙二和宋八是魏忠贤一手策划的。
他们就是要污蔑张国纪和张嫣呀。
周灵儿心想这魏忠贤也太过歹毒了。
这孙二是死刑犯,宋八就是个无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