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顿时响起,工兵们丢下工具,狼狈扑倒或寻找掩体,补给车被引燃,黑烟滚滚。
“瞄准那岩缝!火炮!”负责掩护的步兵指挥官怒吼。
然而,还未等开元随军的轻型野战炮调整好角度。
更高处,几乎是垂直的悬崖上,十几条黑影如同猿猴般顺着几乎看不见的绳索疾速滑降!
他们身着轻便的、由藤条和镶嵌铁片构成的“飞猿铠”,动作敏捷得不可思议。
落地瞬间便分散翻滚,手中拿着带有复杂机括的弩机或绑着陶罐的短矛。
“敌袭!头顶!”
滑降的晋军山地兵根本不理会被装甲车和重兵保护的核心,专门袭击因为“地火龙”和弩炮爆炸而陷入混乱的侧翼和尾部。
他们射出弩箭,投出陶罐,制造更大的混乱。
随即利用地形和烟雾掩护,几个起落便又消失在乱石灌木之后,仿佛从未出现。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
等到开元步兵组织起有效反击,用火枪向悬崖上方和可能藏身的地方覆盖射击时。
除了几具被流弹击中的倒霉鬼尸体和地上燃烧的火焰、受伤同伴的呻吟,敌人早已无影无踪。
只有山风穿过隘口,带来隐约的、仿佛嘲弄般的回响。
“检查伤亡!灭火!修复道路!派斥候搜索两侧三里,不,五里内的所有可疑岩洞和制高点!”
指挥官脸色铁青地下令。
他看着瘫瘓的“铁牛”、燃烧的补给车、满地伤亡的工兵,还有那仿佛无处不在的威胁。
终于明白了张辽将军战前提醒的“铁刺猬”,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两军对垒,而是闯进了一个布满毒刺、陷阱。
并且主人熟悉每一寸土地,能随时从任何角落发起致命一击的死亡巢穴。
每一寸前进,都可能要付出血的代价。
而这样的“荆棘带”,在通往汉中的漫长蜀道上,不知道还有多少。
真正的“铁壁”,还远远没有看到。
开元军推进缓慢,伤亡开始累积。
“特莫的,像钻进了一个铁刺猬的肚子!”
厉北辰砍翻一个从侧面树冠跳下的晋军士兵,骂骂咧咧。
张辽面色沉凝,他下令暂停大规模步兵推进,喝道:
“让‘龙吟号’上前!用重炮,给老子把前面那片山崖犁一遍!”
沉闷的轰鸣声中,那钢铁巨兽沿着刚刚抢修加固的临时铁路支线缓缓驶近前线。
粗大的炮管缓缓抬起,调整角度。
“轰——!!!”
地动山摇的巨响!
远处的山崖在连续的重炮轰击下崩塌碎裂,几个暴露的晋军弩炮阵地和藏兵洞被彻底抹去。
装甲列车的出现,暂时压制了晋军的骚扰,为开元步兵开辟了通道。
然而,就在“龙吟号”逞威之时,更远的、处于反斜面位置的晋军秘密炮位开火了。
他们的火炮射程不及“龙吟号”,却精准地瞄准了支撑铁路的桥梁和路基!
“轰隆!”一段临时栈桥被炸断,“龙吟号”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滞。
紧接着,尖利的呼啸声从更高处的云雾中传来——
那是晋军利用地形高度差,从山巅发射的、经过特殊减装药延长射程的巨型弩箭。
虽然准头欠佳,但数量不少。
如同冰雹般砸落在“龙吟号”周围和后方拥挤的开元军队列中,造成新的混乱。
张辽看着受阻的“龙吟号”和依旧活跃在周围山林中的晋军冷枪冷炮,明白过来:
司马昭根本没想在第一道防线就决战。
他是在用空间换时间,用一道道“荆棘”和冷箭。
不断放血,不断消耗,将开元军引入更有利于防守的纵深。
……
北路,张辽军苦战月余,褒斜道仿佛成了吞噬生命的无底洞。
每前进十里,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晋军的“荆棘带”战术发挥到极致:
道路被巧妙破坏,水源被投毒或截断。
夜间营地永远不得安宁,冷箭、陷阱、小股突袭无处不在。
张辽麾下最精锐的雷霆营也疲于奔命,士兵眼中开始出现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惊疑。
辎重车队损失尤其惨重,数批关键的弹药和工程器材被毁,推进速度越来越慢,伤亡数字已攀升至近万。
“将军,前锋营又遭伏击,折了三百多人,王都尉阵亡……晋军炸断了鹰嘴崖的栈道,修复至少需要五天。”
斥候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
张辽一拳砸在临时指挥所的粗糙木桌上,木屑飞溅。
他丹凤眼中血丝密布,胡茬杂乱。
纵有“龙吟号”这样的重器,在山峦叠嶂、道路崎岖的秦岭之中,也常常鞭长莫及。
反而因为目标巨大,而屡屡成为晋军远程袭扰的重点。
司马昭用空间和士兵的性命,硬生生将十五万开元北路军拖入了血腥的消耗泥潭。
中路,阴平道。
陈远御驾所在的主力,同样遭遇顽强抵抗,但进展相对顺利。
赵虎的前锋军凭借优势火力和装甲突击营的锋利,逐步啃下晋军设置的关隘。
这一日,大军被阻于一处名为“一线天”的险峻峡谷之前。
峡谷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晋军依托半山腰人工开凿的石窟和石堡。
用“折冲弩炮”和“暴雨铳”封锁了唯一通道,火力凶猛。
“陛下,强攻伤亡太大。两侧山崖太陡,迂回困难。”李锐指着地图,眉头紧锁。
陈远凝望那狭窄的死亡通道,片刻后,冷然下令:
“传‘龙吟号’上前。命令赵虎,集中所有随军火炮,瞄准峡谷入口两侧晋军工事。‘龙吟号’负责清除谷内纵深目标。”
命令下达。
中路军随行的、规模稍小的“龙吟二号”装甲列车沿着临时铺设的轨道缓缓驶近峡谷口,犹如钢铁凶兽露出獠牙。
与此同时,上百门各种口径的火炮发出震天怒吼,将峡谷入口两侧的山壁和晋军工事笼罩在烈焰与硝烟之中。
待炮火准备稍歇,“龙吟二号”粗大的主炮炮口缓缓调转,对准了峡谷深处隐约可见的晋军第二道壁垒和疑似物资囤积点。
“放!”
主炮怒吼,炮弹撕裂空气,在峡谷中带起令人心悸的尖啸,狠狠砸在数里外的目标上,爆起冲天火光。
紧接着,列车侧舷的副炮和火枪射击孔也纷纷开火。
密集的弹雨如同金属风暴,沿着狭窄的峡谷向内席卷,试图彻底肃清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