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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里姆早就消失了。
他不像布莱恩特那个老家伙,以为自己能躲到瑞士去安享晚年。
从布莱恩特庄园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科洛亚那边不会放过他,老板那边也不会。
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长。
他干这行十几年,见的死人太多,这个道理比谁都明白。
他没离开鳄洲。
别的地方他也不熟悉。鳄洲够大,能躲的地方够多。北边有矿区,南边有农场,中间是一望无际的荒野,开车跑一天都见不着一个人。随便找个镇子窝着,没人问你是谁,从哪儿来,干过什么。
他最后落脚的地方叫卡拉萨。
西鳄北边的一个小镇,离珀斯一千多公里。镇子不大,三千来口人,全是矿工和他们家属。
一条主街,两家酒吧,一个加油站,一个超市。再往外走几十公里,才是下一个镇子。
他租了一间铁皮房,在镇子边缘,门口停着一辆破皮卡。
那皮卡是他花现金买的,一千鳄元,破得不行,但能开。空调是坏的,座椅上全是烟头烫的洞。但引擎能响,能把他从A点拉到B点,这就够了。
现在他不叫卡里姆了,叫卡德。
护照是假的,证件是假的,连口音都改了。他学当地人的腔调,说话含含糊糊,能少说就少说。别人问从哪儿来的,他说南边。问以前干什么的,他说打零工。问家里还有什么人,他说没了。
没人再问了。
不用银行卡,不用手机,买东西只给现金。他去超市买面包、牛奶、罐头,去加油站加油,把钱递过去,找零揣兜里,一句话不说。
每天早上去矿上。干的活是维修,不用跟人打交道。中午在镇上的小馆子吃个馅饼,喝杯咖啡,下午五点下班,回家,关门,睡觉。
日子过了一个月。
他开始觉得,可能就这么躲过去了。
娜塔莎到卡拉萨的时候,是个星期四。
她开着一辆租来的车,从珀斯一路北上,开了一千多公里。中间停了两晚,住汽车旅馆,用现金,不留名字。
越往北开,越荒凉。路边是红色的土,矮趴趴的灌木丛,偶尔经过一辆大卡车,卷起漫天尘土。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后来干脆没了。
小镇比她想象的要破。
主街上那几栋房子,墙面被晒得褪了色,招牌上的字都看不清了。加油站门口蹲着几只狗,懒洋洋的,看见车也不动。一个老头坐在超市门口的椅子上,盯着马路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在一家汽车旅馆住下。
老板娘是个胖女人,躺在柜台后面的躺椅上,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什么节目,声音开得很大,听不懂。
“住几天?”
“不一定。”
老板娘点点头,收了钱给钥匙,继续看电视。
娜塔莎把行李放进房间,换了身衣服,开着车在小镇里转了一圈。
她看见了那辆皮卡。
破旧的白色丰田,停在镇子边缘的一栋铁皮房门口。车牌是西澳本地的,但她在情报局的资料里见过,这辆车是一个月前被人用现金买走的,卖家是个二手车贩子,在珀斯北边的一个小镇,离这儿三百公里。
她没停,继续往前开。
第二天早上五点,娜塔莎把车停在镇外两公里的一个土坡上。
天还没亮。荒野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镇子上亮着几盏路灯,像撒在黑布上的米粒。
她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把狙击步枪,精准国际AXMC,7.62毫米口径。不是军方的制式武器,是黑市上买的,查不到源头。枪身涂着哑光黑漆,摸上去冰凉。
她把枪架好,趴在土坡上,透过瞄准镜看着那条通往矿区的路。
土坡上的草扎在脸上,痒痒的。空气里有一股干燥的尘土味,混着远处飘来的矿渣味。冷风从北边吹过来,灌进领口。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
六点十分。
那辆白色皮卡从镇子里开出来。速度不快,四十码左右,开着大灯,在土路上颠簸。车灯一晃一晃的,像两只瞎了的眼睛。
娜塔莎的十字线跟着它。
距离,一千米。风速,每秒三米,偏右。光线,还行。
她调了一下瞄准镜,稳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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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卡越开越近。八百米,七百米,六百米——
她看清了驾驶座上的那个人。
络腮胡,灰白的头发,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工装。脸比资料上瘦了一点,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但五官没变,还是那张脸。
卡里姆。
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皮卡开到两百米的时候,她扣了下去。
枪声不大。装了消音器,闷闷的一声,像是有人用力拍了一下车门。
瞄准镜里,子弹从降下的驾驶位侧窗穿过,正中卡里姆的头部。
那个人的头猛地往旁边一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方向盘瞬间往左一偏,皮卡冲出公路,撞破护栏,一头栽进旁边的河里。
那条河不深,但够脏。浑浊的水面上冒了几个泡,皮卡沉下去半边,驾驶室全淹了。什么都没浮起来。
娜塔莎收起枪,装进箱子,开车离开。
她没回头。
......
娜塔莎回到珀斯之后,给林风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卡里姆没了。”
三分钟后,林风回了一个字:
“好。”
她关了手机,躺在汽车旅馆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是她第一次为林风个人出任务。不是情报局的工作,没有报告,没有记录,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她想起那个叫卡里姆的人,那张脸被子弹打穿之前,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开着车,看着前面的路,想着今天又要下矿干一天的活,晚上回去可以喝瓶啤酒。
现在那张脸没了。被鳄鱼吃了,被鱼啃了,泡在河里发白腐烂,永远不会有人认出来。
她翻了个身。
窗外,珀斯的夜很安静。偶尔有车开过,灯光划过天花板,又消失。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一句话,几年前在监狱里,那个老太太说的。
“姑娘,人这一辈子,就活一个自己。你要是把自己弄丢了,就算在外面,也是个空壳子。”
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是不是自己。
但她知道,明天醒来,她会继续活着。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一周后,有人在河下游三公里的地方发现了一具尸体。
确切地说,是半具残骸。
鳄鱼最先发现的。然后是那些不知道名字的食腐动物......
它们把能吃的都吃了,剩下的残骨被冲到岸边,泡得发白,挂着水草,已经看不出人形。
警察来了,拍了照,做了记录。
他们找到了皮卡残骸,查了车牌,发现那辆车属于一个叫“卡德”的人。但这个人没有社保号,没有银行账户,没有手机,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记录。
他们走访了镇上的矿工。
有人说那个人一个月前来的,话不多,干活老实,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有人说他租了镇子边上的铁皮房,现金付的房租,从来不拖欠。有人说他中午去小馆子吃饭,每次都点一样的馅饼,喝一样的咖啡,从来不跟人多聊。
警察把尸体送去检验,等DNA结果出来比对。
然后案子就搁在那儿了。
档案柜里多了一份卷宗,标着“疑似交通事故,身份不明,案件待查”。
没人知道那个人叫卡里姆。没人知道他接过什么单,杀过什么人,知道什么秘密。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被谁杀的,为什么被杀。
只有那条河知道。但河水不会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