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孙国良大步流星打开办公室的门,手里握着一份传真件。
“许书记!查清了!”
孙国良将传真件拍在办公桌上。
“钱星汉昨晚深夜拨打的那个号码,归属地在临省青江县一个农村信用社门外的公用电话!”
“我连夜联系了当地派出所的伙计,摸黑去走访了。那信用社旁边只有一家国营招待所!招待所值班老头说,昨天下午刚住进去一个海东口音的男人,是包了一辆桑塔纳黑车过去的。人现在就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好一招金蝉脱壳。”
许天冷笑一声。
老婆买票去云贵,自己包黑车往临省跑。
这要在平时,省厅在车站设卡的七天里,陶建国早就人间蒸发了!
许天拿起座机,直接拨通宿国强办公室。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
“宿书记。”
“锁定陶建国了,临省青江县招待所。我请求省纪委出面,协调临省警方暗中核实身份,把人先替我们按在招待所里,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电话那头,宿国强笑了笑
“这只狐狸藏得够深。你那边呢?”
许天说道:“陶建国既然在临省偏远县城扎了根,昨晚必然是通知出纳钱星汉做最后的掩护,或者是销毁什么东西。侯官这边,不能等了。”
“立刻收网!”
上午八点,东环路五金店。
卷帘门才拉起一半,钱星汉正弯着腰,手里拿着抹布准备擦拭外面的玻璃柜台。
“吱!”
三辆警车刹停在五金店门外的马路牙子上!
车门弹开。
孙国良打头阵,身后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刑警。
“警察!别动!”
一声暴喝炸响!
钱星汉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直起腰,两名如狼似虎的刑警已经扑了上去。
“砰!”
钱星汉被按在柜台上,脸颊贴着玻璃。
孙国良走上前,掏出传唤证,直接贴在钱星汉的眼皮底下。
“钱星汉!市局刑侦支队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钱星汉看着那张盖着大红公章的传唤证,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他的两条腿烂泥一样软了下去。
如果不是两个刑警架着他的胳膊,他当场就会瘫在地上。
“我我就是一个打工的……”
孙国良冷笑说道:“带走!”
上午九点,侯官市公安局,审讯室。
钱星汉坐在铁椅子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往下砸。
孙国良把一份报告甩在桌上。
“九万三千六百块。远洋贸易封账前三天,你在建材中转站提出来的钱。取款单上的签字,经省厅技术科比对,和你的笔迹百分之百吻合!”
孙国良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接着甩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你过去一个月,从五金店后间座机,以及菜市场公用电话亭,多次拨打省城和外省号码的电信话单!”
“你真以为换了不记名的神州行,我们就查不到那张卡是在哪里激活的吗?!”
钱星汉盯着那份话单,呼吸粗重。
“陶建国人在临省青江县,已经被当地警方盯死了!”
“他自己跑到外省,把你留在这里扛雷?你一个月一千八百块钱的死工资,值得替他扛远洋贸易的黑锅?!”
这最后一句话,彻底击穿了钱星汉的心理防线。
“别查了!我交代!我全交代!”
钱星汉双腿在铁椅子下拼命踢蹬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是陶总……是陶建国安排的!他走之前告诉我那个没被冻结的账户,让我提钱给郭文栋放贷,说是要在码头留个暗桩,继续盯着风向!”
孙国良一拍桌子。
“他昨晚让你干什么?!”
钱星汉浑身发抖,声音嘶哑。
“他昨晚打电话告诉我,他已经出省安全了。让我今天天黑之后,回乡下老宅……去把地窖里那个东西烧了!”
“什么东西?!”
“账本……”钱星汉咽了一口唾沫,“远洋贸易成立以来的公关费用,全记在那个暗账里,他锁在一个防水铁盒里,埋在了乡下老宅的地窖!”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指挥部。
方得志听到这个消息,兴奋得差点把桌子掀了。
“许书记!远洋竟然还藏着一本暗账!”
许天坐沉稳下令:“老方,你亲自带队去起获。”
“带上市纪委纪检室的两名业务骨干,再带两名老刑警负责安保。”
“还有给市公证处打电话,请两名公证员同行,带上一台DV录像机!”
方得志愣了一下。
“许书记,起个赃物,咱们纪委和公安在场还不够?还要惊动公证处?”
“远洋的又多一本暗账,牵扯的不止侯官本地这几个烂番薯!有备无患!”
“这本账拿回来,要是有人跳出来挑刺,说我们伪造证据,说我们程序违规。我要你把它办成铁案!全程录音录像,公证员在场背书。我要让这本账,连一个标点符号都容不得别人质疑!”
方得志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我马上办!”
下午两点,陶建国老家老宅。
院子里杂草丛生。
几名刑警在钱星汉的指认下,掀开了厨房角落一块长满青苔的地砖。
方得志带着口罩,踩着木梯下到地窖。
公证员站在一旁,看着刑警从半米深的泥地里,挖出了一个沾满黄泥的军绿色防水铁盒。
“打开!”方得志下令。
铁盒盖子被撬开。
方得志戴上白手套,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第一页。
方得志只觉得头皮发麻,呼吸都要停滞了。
他不敢再往下翻,掏出手机,拨通了许天的电话。
“许、许书记……”
“铁盒起获了,我只翻了一页……”
指挥部办公室内,许天果断打断他:“老方你听好,严令在场任何人不得私自翻阅!当着公证员和摄像机的面,给我把铁盒锁死,贴上纪委封条,加盖公章!”
“从现在起,押运回市纪委机要室!”
方得志咬着牙,“明白!”
“咚!”
随着六十吨重的柴油锤最后一次落下,侯官港一号泊位的施工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苏明达站在施工板房前,拨通了许天的电话。
“许书记!向您报捷!”
“一号泊位,第一百根加固钢管桩,顺利打入中风化花岗岩层!各项受力数据全部达标!侯官港改造工程,正式立下第一个里程碑!”
电话这头,许天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浓茶。
“苏总,给工人们加餐。”
这边的电话刚挂断,一份文件就被送到了许天的办公桌上。
是市委政法委关于《涉企重大执法活动专项复查》的最终报告。
文件最后一页,政法委书记的签字龙飞凤舞。
但在“复查结论”那一栏,只有极其憋屈的三个字。
“未发现。”
许天冷笑一声。
同一时间,市委书记办公室。
陆兆庭看着桌上那份同样的复查报告复印件,脸黑得跟煤炭一样。
他原本指望通过复查,拖住许天的精力,给陶建国争取时间。
可现在,不仅没拖住,反而被许天的铁壁防御甩了一个大逼斗!
“废物!全都是废物!”
夜幕降临,指挥部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许天刚刚和宿国强通完电话。
“暗账起获,省里必定有人狗急跳墙,侯官本地的警力我不放心。”
宿国强在电话里直接拍板。
“明早八点,我亲自签发调令,省纪委派一辆武装机要押运车,带特警护送!直接赴侯官接收账本!”
许天挂断电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许天接起电话,里面传来李志向的声音。
“许书记!”
“陈立伟主动要求,明天一早想和你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