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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侯官港二号泊位。
严建木穿着白衬衫,胸前别着工作证,站在围堰旁边。花白头发被风吹乱,他却一动不动。
苏明达站在他身后两步。
第一根加固桩缓缓就位。
桩尖碰到水面。
严建木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苏明达看了他一眼,也没劝。
这种老头子,劝不动。
深度表上的数字一米一米往下跳。
数字定格最终定格在三十八米,严建木伸手扶了一下旁边的钢栏杆,指尖在栏杆上敲了两下。
“就是这里。”
苏明达摘下安全帽,缓缓点头。
.......
上午九点,码头南侧,一家老茶馆。
郭文栋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张借条,骂骂咧咧。
“再不还钱,就把他家门卸了!”
话音刚落。
茶馆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孙国良带着刑侦大队联合行动组冲了进来。
“郭文栋!”
“涉嫌暴力催收、寻衅滋事、非法放贷!”
“带走!”
郭文栋站起身,脸上那道疤抖了一下。
“孙国良!你他妈别拿我当软柿子捏!我这是民间借贷!”
孙国良冷笑一声,把搜查令拍在桌上。
“民间借贷带铁棍?”
两名刑警上前,直接把桌下两根铁棍拖了出来。
紧接着,一本手写借贷台账,一沓借条,一部记录催收对象地址的手机。
全摆在桌上。
郭文栋的脸色变了。
他那三个同伙站在墙角,连手都不敢抬,经过远洋这件事,这帮昔日穿着安保服横着走的混混,现在连狗胆都没了。
孙国良一挥手。
“铐上!”
咔嚓!
银手镯扣住郭文栋双手。
郭文栋还想骂,被刑警一把按住后脖颈,直接塞进警车。
同一时间,码头派出所。
丁欣荣刚端起茶杯,市公安局政工部门的人走进办公室。
“丁欣荣同志,请暂停手头工作,配合组织调查。”
茶杯停在半空。
丁欣荣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我,我就是正常调解纠纷……”
没人跟他废话,抽屉被打开。
最底层,一个旧信封被翻了出来。
里面六张储蓄存单,三千,五千,两千八,加起来不到两万。但每一张存入时间,都跟郭文栋团伙收钱的日子对得上。
政工干部把存单装袋。
丁欣荣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这点钱,买不了房,买不了车,却够他把警服穿成一块遮羞布。
消息传得比海风还快。
中午,渔民杂货铺的卷帘门重新拉了起来。
门板上那四个“欠债还钱”的红漆字还在,歪歪扭扭,像一块烂疮。
但货架摆回来了,老板从乡下亲戚家赶回来,脸瘦了一圈,摊贩围在一起。
那个被打过的年轻搬运工挽着袖子,声音最大。
“我说许书记不一样吧?这才多久?连根拔了!”
卖干货的中年妇女一边理货,一边骂。
“以前报警跟撞棉花似的!这回派出所里那个混蛋也被收拾了!”
角落里,一个老渔民闷声说了一句。
“但愿这次是真的。”
众人安静了一下。
老渔民抽了口旱烟。
“之前远洋没了,不也冒出一个姓郭的?姓郭没了,最怕又出另一个姓。苦的永远是我们这些在码头讨饭吃的人。”
这话扎心,但没人反驳。
下午一点,许天接到周言电话。
电话那头,周言声音比以前稳了不少。
“许书记,上午港区施工便道和渔船卸货车队堵了四十分钟,双方差点动手。”
“我没请示您。”
“我到现场把苏总的调度和渔业社负责人叫到一起,签了一份《港区施工期间渔船靠泊与货运通行分时段管理方案》。”
“方案已经报市政府办公室备案。”
许天听完,只说了三个字。
“干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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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言那边明显停了一下。
“谢谢许书记。”
电话挂断。
方得志站在旁边,忍不住嘀咕。“周言这个人,给他一根拐杖,他还真能学着自己走路了。”
许天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嘴角动了一下。会走路,总比永远趴着强。
下午三点,市委大楼门口闹出动静。
老陈提着一个旧布袋,非要进来,门卫拦他,他嗓子一扯就喊:“我找许书记!我给许书记送鱼!”
方得志听见声音,赶紧出来,把人领进许天办公室。老陈把布袋放在许天办公桌旁,里面两条鲈鱼,还活着,尾巴甩得水花乱溅。
“许书记,姓郭的被抓了。”
老陈眼圈红着,声音发哑。
“巷子里的人让我来代个话。”
“鱼你收不收无所谓,这个心意你得领。”
许天蹲下看了看鱼,站起身。
“老方,去港口食堂找个盆,先养着。”
方得志点头。
许天又看向老陈。
“大爷,鱼晚上让食堂做了,我请值班同志加个菜。”
“钱从我个人工资里扣。”
老陈愣住,随后咧嘴笑了。
“行!这样行!”
跟在后面的小女孩拉住许天衣角,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片,递给许天。
许天打开,是一幅蜡笔画。
蓝色的海。
一艘红色的船。
船上站着一个火柴人。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
许叔叔。
许天看了很久,把画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没有人说话,方得志端着盆回来,眼眶有些红。
他别过脸,骂了一句:“这海风真呛人。”
傍晚五点半,李志向从省人民医院打来电话。
“许书记,中纪委工作组到了。”
“两名调查人员下午四点进驻省人民医院,在行政楼临时征用了一间办公室。”
“他们已经和宿书记见面,也和我核实了陈立伟身体状况、此前供述副本、前两条资金链证据。”
许天问:“工作组什么态度?”
李志向小声说道:“组长没透露计划,但他临走前单独问了我一句话。他说,许天同志目前在侯官的调查,推进到了什么层级?”
许天握着话筒,停了两秒。
“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许天坐了五分钟,随后,他拨通宿国强办公室电话。
宿国强的声音比以往谨慎,“小许同志,中纪委工作组的事,你知道了?”
许天开门见山。
“宿书记,我想向工作组做一次完整汇报。”
“侯官本地查到的东西,和省里正在查的东西,如果不系统衔接,很多线索对不上号。”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我来安排。”
刚放下电话,方得志拿着一份文件进来。
“许书记,省纪委转来的。”
“陆兆庭把谈话函询回复提前交了。”
许天接过文件。
期限还剩五天,陆兆庭却提前递交。
方得志冷冷说道:“他承认知道赵朋管着一笔市委工作协调经费,但说是接待上级检查、协调兄弟城市关系的历史惯例。宏远指使汪国栋烧档案,他说完全不知情,深感震惊。”
“最后一句最恶心。”
方得志念出来。
“如情况属实,愿意承担管理不到位的领导责任。”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这孙子是想把自己切成一个倒霉领导,把赵朋切成个人行为!”
“提前交,是抢时间,写得漂亮,是有人帮他润笔。”
“他赌一个字,拖!”
许天把文件放下,没有评价。
高手跑路,不一定要跑出国。
有时候,只要跑进程序里,就够很多人喝一壶。
许天起身看着老方说道:“走,陪我出门散散步。”
晚上7点,许天沿着码头方向慢慢走,方得志全程陪同。
港区灯火通明,苏明达的工程队刚解决晚饭,陆续开始作业。
来到码头南侧的渔民巷安静了许多。
郭文栋的人被清掉后,巷口那盏坏了很久的路灯被修好了。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地上。
许天走过杂货铺门口,红漆喷字还在,但旁边多了一张用粉笔写的纸板告示:“明日照常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