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的光很暗，照在那个女人脸上，她的眼睛纯黑，像两个洞。
许烨看着她，没说话。
林婉儿往后退了半步，手伸进包里，握住那把枪。
女人没理林婉儿，只盯着许烨。
“你不信？”
许烨说。
“信什么。”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
“他一直在你身上。”
“从你第一次进影界开始。”
“你每次进去，他都离你近一点。”
“你每次出来，他都多占你一点。”
许烨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条黑线已经蔓延到手腕
但能感觉到。
温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
林婉儿问。
“那带我们去饭馆那个是谁。”
女人看了她一眼。
“也是他。”
“都是他。”
“你看见的每一个影子，都是他的一部分。”
林婉儿的手握紧枪。
“所以你在骗我们。”
女人摇头。
“我没有骗。”
“我只是说了一半真话。”
“萨麦尔确实杀光了不肯低头的人。”
“但他没有把自己关在影界。”
“他把自己的碎片散在影界里。”
“等着人去捡。”
许烨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第一次进影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后来每次进去，都有东西在暗处盯着他。
那些影子。
那些声音。
那个叫他第八个的巨大黑影。
都是他。
都是萨麦尔。
女人看着他。
“你现在感觉到了吗。”
许烨没说话。
但他确实感觉到了。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像心跳，但不是他的心跳。
是另一个。
林婉儿走到他身边。
“许烨？”
许烨抬起手，示意她别说话。
他闭上眼睛。
往里看。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意识看。
身体里面。
血管。
骨骼。
内脏。
还有别的东西。
黑色的。
像雾一样，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从胸口到腹部，从腹部到四肢，从四肢到指尖。
到处都是。
它在动。
在呼吸。
在他身体里呼吸。
许烨睁开眼。
女人问。
“看见了？”
许烨点头。
林婉儿看着他，脸色变了。
“看见什么？”
许烨说。
“他。”
“在我身体里。”
林婉儿愣住了。
女人说。
“他一直在找第八个。”
“找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忘了为什么要找。”
“直到你出现。”
“你身上有那七个的印记。”
“对他们来说，你是第八个。”
“对他来说，你是容器。”
许烨问。
“他想要什么。”
女人说。
“他想出来。”
“他从创世之初就被关着。”
“关在他自己的身体里。”
“他出不来，只能放碎片出去。”
“碎片找到人，进去，占一点。”
“占满了，他就能出来。”
林婉儿问。
“占满是什么意思。”
女人看着许烨。
“就是这些黑线连起来的时候。”
“就是他从里到外都变成黑色的时候。”
“就是你再也不是你的时候。”
许烨低头看自己的手。
黑线已经蔓延到手腕。
之前没注意，现在仔细看，它在动。
一点一点，往指尖爬。
很慢。
但不停。
女人说。
“你还有时间。”
“但不多。”
许烨抬头。
“怎么阻止。”
女人摇头。
“我不知道。”
“没人阻止过。”
“因为没人活到这个时候。”
林婉儿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是活着吗。”
女人笑了一下，笑容很苦。
“我不是活着。”
“我只是没死透。”
“剩一点意识，困在那个房间里。”
“外面这个，是他用我的样子捏的。”
许烨盯着她。
“所以你现在是谁。”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是他。”
“也是我。”
“他想用我骗你。”
“但我不想骗了。”
林婉儿问。
“为什么。”
她看着许烨。
“因为你刚才闭眼的时候。”
“我看见你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亮。”
“那七个印记。”
“它们在抵抗。”
“他占了那么多地方，但心脏那里，它们守着。”
“他进不去。”
许烨抬手按在胸口。
那里确实有不一样的感觉。
温热。
但不是那种流动的温热。
是固定的。
像石头一样。
女人说。
“那七个死了，但没完全死。”
“他们留了东西给你。”
“不只是印记。”
“是最后的力量。”
许烨沉默了很久。
然后问。
“我该怎么做。”
女人看着他。
“让他出来。”
林婉儿喊。
“什么？”
女人没理她，只看着许烨。
“他现在在你身体里。”
“你赶不走他。”
“杀不死他。”
“只能让他出来。”
“出来之后，你才能跟他打。”
许烨问。
“出来之后，我还能活吗。”
女人摇头。
“不知道。”
“没人试过。”
“你是第一个。”
沉默。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汽车的声音。
路灯闪了几下，又恢复正常。
林婉儿站在许烨身边，手还握着枪，但不知道该对准谁。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
“我要走了。”
“他快发现了。”
“发现我在跟你说这些。”
许烨问。
“你是谁。”
她看着他。
“我是他杀的第一个。”
“也是最后一个记得自己的人。”
她转身，往黑暗里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他叫萨麦尔。”
“但那是他的名字。”
“你的名字，别给他。”
说完，她消失在黑暗里。
巷子里只剩许烨和林婉儿。
林婉儿松开握枪的手。
“你打算怎么办。”
许烨没说话。
他在感觉身体里那个东西。
它在动。
在往外撑。
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出来。
他开口。
“回去。”
林婉儿问。
“回哪。”
许烨说。
“我家。”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林婉儿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只是点头。
“有事打电话。”
两人在巷口分开。
许烨往回走。
路上人不多，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身体里那个东西在跟着节奏动。
像有两个心跳。
一个他的。
一个萨麦尔的。
回到家，他关上门，站在客厅中央。
没开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脱掉上衣，站在镜子前面。
胸口全是黑线。
密密麻麻，像血管一样，从肩膀蔓延到腹部，从腹部蔓延到后背。
但心脏那里，有一小块地方是干净的。
没有黑线。
只有微微的光。
很暗，但确实在。
他看着那道光。
那七个印记。
那七个天使最后的力量。
它们在守着他的心脏。
不让他进去。
他伸手按在胸口。
温热。
像有人在里面回应他。
他闭上眼睛。
往里看。
身体里面，黑雾弥漫。
但在心脏周围，有一圈光。
七个颜色。
红，黄，蓝，绿，紫，橙，白。
它们围成一圈，把心脏包在中间。
黑雾在外面涌动，但冲不进去。
每一次冲击，光就会亮一下。
然后黑雾退一点。
但很快又涌上来。
它们在消耗。
他能感觉到。
那些光，每一次亮起，就淡一点。
总有一天会耗尽。
到时候，黑雾就会冲进去。
占满心脏。
占满全部。
他就再也不是他了。
他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些黑线已经蔓延到脖子。
再过几天，就会到下巴。
到脸。
到眼睛。
他握紧拳头。
突然有一个声音响起来。
不是妒忌。
是另一个。
很沉。
很老。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想活吗。”
许烨愣住。
谁。
那个声音说。
“我们。”
“那七个。”
许烨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那道光在闪烁。
他问。
“你们还在？”
声音说。
“剩一点。”
“等你来。”
许烨问。
“等我来干什么。”
声音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开门。”
许烨问。
“什么门。”
声音说。
“你心里的门。”
“打开它。”
“让我们出来。”
“让我们最后打一次。”
许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胸口那道光越来越亮。
他闭上眼睛。
往里看。
心脏周围，那圈光在旋转。
越转越快。
越转越亮。
中间出现一个点。
黑色的点。
像一扇门。
很小。
但确实在。
他问。
“打开之后呢。”
声音说。
“不知道。”
“可能你死。”
“可能他死。”
“可能一起死。”
“也可能一起活。”
许烨沉默。
那个声音说。
“你自己选。”
“这是最后一次。”
“下一次，我们就不在了。”
许烨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
月光照在他身上。
黑线已经蔓延到下巴。
他开口。
“怎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