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烨没睡。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亮起来。
六点，七点，八点。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手上。
那条黑线还在。
从胸口蔓延到肩膀，再从肩膀蔓延到手臂，最后消失在手背。
他卷起另一只袖子。
左臂上也开始出现了。
很淡，像铅笔画的线，但确实在。
七条。
那个女人说七条都在。
他看不见，但它们就在那里。
手机响了。
林婉儿打来的。
接起来。
“许烨，我这边又多了几条。”
她的声音有点急。
许烨说。
“我知道。”
“你也多了？”
“嗯。”
林婉儿沉默了几秒。
“昨晚它来了？”
“来了。”
“说了什么。”
许烨想了想。
“电话里说不清。”
“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林婉儿说。
“我过去。”
半小时后门铃响。
许烨开门，林婉儿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她进来第一件事就是卷袖子。
两条手臂上，黑线已经从肩膀蔓延到手腕。
比昨天多了不止一倍。
她看着许烨。
“你也是？”
许烨点头，卷起袖子给她看。
两人站在客厅里，互相看着对方手臂上那些线。
林婉儿说。
“这到底是什么。”
许烨放下袖子。
“印记。”
“什么印记？”
“七个天使的印记。”
林婉儿愣住了。
“天使之城那七个？”
许烨点头。
“那个女人说，他们每人给我留了一个。”
林婉儿看着他。
“为什么是你。”
许烨摇头。
“不知道。”
两人坐下。
许烨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那个东西来敲门，带他去那个地方，看见那些尸体，那个女人说的话，还有那个站在另一边的天使。
林婉儿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所以你现在是靶子。”
“那个杀了所有天使的东西，正在顺着这些印记找你。”
许烨点头。
“躲不了。”
林婉儿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许烨说。
“等。”
“等什么。”
“等它来。”
“或者等那个东西告诉我它的名字。”
林婉儿转头看着他。
“那个东西可信吗。”
许烨想了想。
“不知道。”
“但它如果想杀我，昨晚就可以动手。”
林婉儿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问。
“我能做什么。”
许烨看着她。
“离我远点。”
林婉儿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一下。
“你觉得我会走？”
许烨说。
“不是走不走的问题。”
“它要找的是我，你离我越远越安全。”
林婉儿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他。
“许烨。”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跟着你去那些地方吗。”
许烨没回答。
林婉儿转过身，看着他。
“不是因为好奇。”
“也不是因为闲。”
“是因为你第一次带我去影界的时候，我看见了。”
许烨问。
“看见什么。”
林婉儿说。
“看见我自己。”
“在那个世界里，我比在这里强。”
“强很多。”
“不是能力上的强，是心里的强。”
“在那里，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走过来，坐回沙发上。
“所以你别想甩开我。”
“不管来的是什么。”
许烨看着她，没说话。
林婉儿说。
“你那七条线，我也有。”
“虽然不知道是几条，但肯定有。”
“它盯上的不只是你。”
许烨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说的对。
那些线，她也长了。
为什么。
不知道。
但他隐约觉得，这和天使之城里他们一起进去有关系。
那面镜子，她没看。
但那扇门，她跟着走到门口。
也许那就算。
下午两点。
许烨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接起来。
那边是一个很轻的声音。
“来老地方。”
然后挂了。
许烨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几秒。
那个声音他听过。
是那个带他去的天使。
林婉儿问。
“谁。”
许烨站起来。
“那个东西。”
“让我去老地方。”
林婉儿也站起来。
“我跟你去。”
许烨想说什么，林婉儿打断他。
“别废话。”
两人出门。
老地方是那家小饭馆。
巷子里，不太好找，但味道好。
许烨推开门进去，里面只有一桌客人。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黑色外套，短发，普通的脸。
但眼睛是正常的。
它看见许烨进来，又看见后面跟着的林婉儿，没说什么。
许烨走过去，坐下。
林婉儿坐在旁边。
它看着林婉儿。
“你也来了。”
林婉儿没说话。
它笑了一下。
“也好。”
“省得再找一次。”
许烨问。
“名字呢。”
它靠在椅背上。
“先吃饭。”
它抬手叫老板，点了三个菜。
许烨没动筷子。
它也不在意，自己吃。
吃了十几分钟，它放下筷子，看着许烨。
“你昨晚去了那个地方。”
“看见了那些尸体。”
“听见了那个女人说的话。”
“你现在还愿意来，说明你已经决定了。”
许烨说。
“决定什么。”
它说。
“决定面对。”
许烨没说话。
它继续说。
“那个东西的名字，叫萨麦尔。”
林婉儿愣了一下。
“萨麦尔？不是那个天使吗？”
它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
林婉儿说。
“传说里，萨麦尔是死亡天使，也是七宗罪之一。”
它笑了一下。
“传说不全对。”
“萨麦尔确实是天使，但不是那七个之一。”
“他是另一个。”
“比他们七个都早。”
“也比他们都强。”
它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那七个，是他带出来的。”
“也是他亲手杀的。”
许烨问。
“为什么。”
它看着窗外。
“因为他们不肯低头。”
“因为他们背靠背面对那些敌人。”
“因为他们死了，还留下印记。”
“他不允许。”
林婉儿问。
“那些敌人是谁。”
它转回头，看着她。
“是他自己。”
沉默。
饭馆里很安静，只有后厨偶尔传来炒菜的声音。
许烨脑子里飞快地转。
那些没有脸的敌人，潮水一样涌过来。
七个天使背靠背，面对它们。
最后全倒下。
而那些敌人，都是同一个。
萨麦尔。
他一个人，化作无数个影子。
杀光所有不肯低头的人。
林婉儿问。
“那你呢，你站在哪边。”
它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我站在中间。”
“不想低头，也不想死。”
“所以我躲起来了。”
“躲了几千年。”
它看着许烨。
“直到你们出现。”
“带着他的气息进来。”
许烨皱眉。
“他的气息？”
它点头。
“影界。”
“那是他创造的。”
“不是给你们玩的游戏，是他的囚笼。”
“他把自己关在里面。”
许烨脑子里轰的一声。
影界是萨麦尔创造的。
那个他一直进进出出的世界，是那个东西的囚笼。
他每一次进去，都在那个东西的地盘上。
它看着他的表情。
“怕了？”
许烨没说话。
林婉儿在旁边问。
“那他为什么把自己关起来。”
它说。
“因为杀完那七个之后，他发现自己也变了。”
“变得更强。”
“也变得更空。”
“空到只剩下一个念头。”
许烨问。
“什么念头。”
它看着他。
“找到第八个。”
“然后吃掉。”
许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条黑线，已经蔓延到手腕以下。
七个印记。
第八个。
他要找的第八个。
就是自己。
它站起来。
“名字告诉你了。”
“怎么杀他，我不知道。”
“因为没人杀过他。”
“但有一条路，你可以试试。”
许烨抬头。
“什么路。”
它说。
“进影界最深处。”
“他在那里。”
“你带着七个印记去找他。”
“要么你吃掉他。”
“要么他吃掉你。”
说完，它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
回头看林婉儿。
“你也一样。”
“那些印记，你身上也有。”
“虽然他主要盯着他，但你也逃不掉。”
“所以你最好想清楚，要不要跟着。”
门关上。
它走了。
饭馆里只剩他们两个和老板。
许烨坐在那儿，看着桌子上的剩菜。
林婉儿也没动。
过了很久，她开口。
“你什么时候去。”
许烨说。
“今晚。”
林婉儿点头。
“我跟你一起。”
许烨看着她。
“他说了，主要盯着我。”
林婉儿笑了一下。
“我知道。”
“但那些印记，我身上也有。”
“就算不跟着，他也会来找我。”
“不如一起。”
许烨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头。
“行。”
“回去准备。”
两人站起来，往外走。
外面天快黑了。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一盏路灯亮着。
林婉儿走在前面，突然停下来。
许烨问。
“怎么了。”
林婉儿看着前面。
“有人。”
许烨顺着看过去。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很瘦，长头发，穿着白色的衣服。
是天使之城里那个女人。
但她的眼睛又是纯黑色的了。
她看着他们，开口。
声音很轻。
“别去。”
许烨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
“他骗你们的。”
“萨麦尔不在那里。”
“影界最深处，是空的。”
林婉儿问。
“那他在哪。”
她看着许烨。
“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