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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01章 织网
    那个跟踪者如果够专业,应该看见了霍布斯。如果够聪明,应该能认出霍布斯是谁。

    

    那么,他现在应该在想,这事有多复杂,多麻烦。

    

    埃莉斯重新戴上手套,坐回工作台前,拿起工具。希望他别被吓跑,她还需要他。

    

    至少,在拿到那样东西之前。

    

    她低下头,继续清理化石。动作稳,呼吸平。

    

    窗外的雨声,绵延不绝。

    

    远在卡萨布兰卡东南三百七十公里处。

    

    沙漠在这里呈现出一种褪了色的金黄,沙丘连绵起伏,像凝固的巨浪。正午的太阳垂直悬在头顶,把一切影子压缩到最小。

    

    空气在热浪中扭曲,视线所及,只有沙,天,和远处几株枯死的骆驼刺。

    

    三顶黑色的贝都因式帐篷扎在一片背风的洼地里,呈三角形排列。帐篷是厚重的羊毛织物,表面织着复杂的几何图案,颜色在常年风沙侵蚀下变得暗沉。

    

    没有旗子,没有标志,没有车辆痕迹。从空中看,这就是一片普通的沙漠营地,和游牧民族临时歇脚的地方没什么两样。

    

    中间那顶帐篷最大。

    

    帐篷内部比外面看着宽敞。地上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图案繁复,边缘已经磨损,但颜色依旧鲜艳。几张矮桌,几把折叠椅,一个铜制水烟壶放在角落,壶嘴擦得锃亮。空气里有檀香、薄荷茶和旧羊皮的味道。

    

    帐篷深处,用一道深色布帘隔出一个小间。

    

    文森特坐在布帘后。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长袍,赤脚盘腿坐在一块驼毛垫子上。面前没有桌子,只有一部卫星电话,一块平板电脑,和一本摊开的皮质笔记本。

    

    笔记本的纸页泛黄,上面用深蓝色的墨水写满了流畅的阿拉伯文花体字,字迹工整,间距均匀。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风声,和帐篷布料在热风中轻微的鼓动声。

    

    文森特的目光落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屏幕分成四个小窗,分别是不同城市的实时监控画面。左上角是巴黎,一栋玻璃幕墙大楼的正门,雨丝斜打,行人匆匆。

    

    右上角是东京,夜幕下的歌舞伎町,霓虹灯闪烁。左下角是纽约,时代广场的巨屏广告变换。右下角是开罗,尼罗河上的游船灯火。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巴黎的画面。镜头拉近,能看见普罗米修斯公司门口站岗的安保,他们的制服,腰间的枪套,站姿的细节。

    

    还能看见街对面停着的一辆白色标致,车里似乎有人,但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

    

    看了大约一分钟,他缩小画面,切到另一个摄像头。这个角度是从高处俯拍,能看见博物馆的屋顶和后巷。雨还在下,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个湿漉漉的垃圾箱。

    

    文森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关掉平板,拿起卫星电话,但没有拨号。只是拿在手里,拇指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

    

    过了大概三分钟,他放下卫星电话,从长袍的内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

    

    这部手机很旧,诺基亚的老款直板机,屏幕小,键盘上的字母已经磨得看不清。黑色的塑料外壳有几道划痕,边角掉漆。这种手机在市场上早就绝迹了,只能从二手贩子或者怀旧收藏家那里找到。

    

    文森特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蓝光映在他脸上。信号栏显示“无服务”,但这不是问题。

    

    他打开短信界面,收件人号码是十二位数字,以“+882”开头,这是国际海事卫星服务的号码前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阿尔法小组,启动第二阶段。坐标已更新,优先级调整为最高。接触方式不变,确认信号改为新月升起。如遇抵抗,清除权限开放。完成后销毁本机,等待下一条指令。」

    

    他检查了两遍,然后按发送。

    

    短信发送的进度条缓慢移动。帐篷里信号很差,卫星电话都要靠外接天线,这部老手机更是艰难。进度条走到一半,停住了。

    

    文森特没动,只是看着屏幕。

    

    十秒后,进度条重新前进,走完。屏幕显示“发送成功”。

    

    他立刻退出短信界面,进入设置菜单,选择“恢复出厂设置”。确认,等待。老手机的处理器很慢,恢复过程花了将近一分钟。屏幕变黑,然后亮起诺基亚的开机握手动画。

    

    动画结束,进入待机界面。文森特再次打开短信发件箱,里面已经空了。收件箱也空了。通话记录,通讯录,所有数据都被抹除。

    

    但他没有停下。他退出菜单,找到后盖的卡槽,用指甲抠开。里面是一张很旧的SIM卡,芯片表面已经氧化发暗。他拔出SIM卡,捏在指尖,对着帐篷缝隙透进来的光看了看。

    

    然后,他双手捏住卡片的两端,用力一折。塑料基板发出轻微的“咔”声,从中间断裂。芯片部分更脆,直接碎成两半。

    

    文森特把碎片握在掌心,起身,走到帐篷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铜制火盆,盆底积着一层白色的灰烬,是之前烧过的文件留下的。火盆旁边放着一盒长柄火柴。

    

    他蹲下身,划燃一根火柴。火焰是明亮的黄色,在昏暗的帐篷里跳动着。他把火柴丢进火盆,火苗舔舐着灰烬,但没有东西可烧,很快变小。

    

    他摊开手掌,把SIM卡的碎片撒进火盆。

    

    碎片落在灰烬上,没有立刻燃烧。塑料遇热卷曲,发出刺鼻的气味。芯片部分开始冒烟,然后腾起一小簇蓝色的火苗,很快熄灭,变成黑色的炭状物。

    

    文森特看着那些碎片彻底烧焦,变形,和灰烬混在一起,无法分辨。然后他拿起火盆边的小铜铲,把灰烬和碎片残骸搅拌了几下,直到完全混合。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走回垫子坐下。手掌在袍子上擦了擦,抹掉沾上的灰。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檀香的味道似乎浓了些。也可能是错觉。

    

    文森特的目光落在帐篷的布帘上,深色的布料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帘子外面,是长老休息的区域。

    

    此刻,长老应该在午睡,或者冥想。老人需要的睡眠越来越少,但午后的两个小时,他通常不会见人,也不允许打扰。

    

    这是文森特一天中少数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

    

    他重新拿起那本皮质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从笔筒里抽出一支蘸水笔,笔尖是纯银的,保养得很好。

    

    他拧开一个小墨水瓶,瓶里的墨水是特制的,深蓝近黑,加了某种溶剂,写在纸上十分钟后颜色会变淡,二十四小时后会完全消失,只留下轻微的水渍。

    

    他用笔尖蘸了墨水,在纸上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是两行字,

    

    「渔网已撒,风向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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