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璘被关进望安城地牢的时候,还在破口大骂。
“赵珩!你这个逃犯!逆贼!等我父王大军一到,定将你这破城夷为平地!”
押送他的士兵听不下去,往他嘴里塞了块破布。世界清静了。
议事堂里,气氛却比地牢还凝重。
“殿下,赵璘不能留。”冯闯第一个表态,“他是镇南王独子,咱们扣着他,镇南王必会倾尽全力来攻。不如……杀了,以绝后患。”
韩勇皱眉:“杀俘不祥。况且赵璘身份特殊,杀了他,咱们和镇南王就彻底不死不休了。”
郑游击沉吟:“放也不能放。放他回去,他必会怂恿镇南王报复。”
众人把目光投向赵珩。
少年皇子坐在主位,手指轻敲桌面。经过落凤坡一战的洗礼,他眉宇间少了些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问:“那些俘虏呢?安顿得如何?”
林实回答:“四千二百三十七人,全部安置在城西俘虏营。伤者五百余,已送医馆救治。按规矩,让他们写信回家报平安——愿意留的,编入建设营;愿意走的,伤好后发路粮遣返。”
“有多少人愿意留?”
“目前登记的有八百多人,大多是岭南的贫苦农户,被强征入伍的。”林实道,“他们说回去也是饿死,不如留下种地。”
赵珩点头,又问林晚:“晚姐姐,粮草可够?”
林晚怀孕已近八月,肚子高高隆起,行动不便,但思维依然清晰:“存粮够全城吃一年。但若加上这四千俘虏,只能撑半年。春粮还要三个月才能收,这期间得精打细算。”
她顿了顿:“不过,俘虏也是劳力。可以让轻伤者参加春耕,重伤者养好后,也能做些手工活。以工代赈,既安顿他们,也不浪费人力。”
赵珩眼中露出赞许:“就这么办。”
他这才转向赵璘的问题:“至于我这个堂兄……杀不得,也放不得。那就先关着,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
冯闯急了:“殿下!这是养虎为患!”
“冯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赵珩平静道,“但杀赵璘容易,杀之后呢?镇南王痛失爱子,必会疯狂报复。咱们刚打完一仗,需要时间休整。扣着赵璘,镇南王投鼠忌器,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而且,赵璘是咱们的筹码。镇南王若想救儿子,就得坐下来谈。到时候,咱们可以提条件——比如,让他承认望安城的自治权;比如,让他开放商路,允许咱们的货物南下。”
郑游击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以战促和?”
“以战止战。”赵珩纠正,“咱们不求争霸天下,只求一方安宁。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何必多造杀孽?”
这话让在座众人都陷入沉思。乱世之中,能有这般胸怀的君主,实属罕见。
林晚看着赵珩,心中欣慰。这孩子,比她想象中成长得更快。
会后,赵珩去了一趟俘虏营。
营地设在城西山谷,临时搭建的木棚整齐排列。俘虏们刚吃过午饭——每人一碗杂粮粥,一个窝头,虽然简陋,但能吃饱。见赵珩来了,许多人慌忙跪地。
“都起来。”赵珩示意,“我只是来看看。”
他走到一个伤兵棚前。里面躺着几十个重伤员,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烧伤严重,空气中弥漫着药味和血腥味。徐大夫带着学徒正在换药,忙得满头大汗。
一个年轻士兵趴在草铺上,背上烧伤溃烂,疼得直抽气。赵珩蹲下身,问徐大夫:“他能活吗?”
徐大夫摇头:“烧伤太重,又感染了,怕是……”
赵珩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林晚特制的抗菌药膏,所剩不多。他递给徐大夫:“用这个试试。”
徐大夫接过,小心涂抹。药膏清凉,士兵的抽气声渐渐平缓。
“谢……谢谢……”士兵虚弱地说。
赵珩看着他稚嫩的脸,顶多十六七岁,轻声问:“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王……王小虎,十七……”士兵断断续续,“家里……还有娘和妹妹……她们……不知道我……”
话没说完,昏过去了。
赵珩站起身,对徐大夫道:“尽力救。需要什么药,直接去找林姑娘。”
他又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和几个俘虏聊了聊。这些人大多是岭南的农户、渔民,被强征入伍,训练了三个月就被拉来打仗。他们对镇南王并无忠诚,只想活命回家。
回到议事堂,赵珩提笔写了一封信,是给镇南王的。
信不长,语气不卑不亢:
“王叔钧鉴:侄珩流落西南,偶建望安城,只求安身立命,无意与叔争锋。然王兄璘率军来攻,不得已而战。今王兄安好,侄以礼相待。若叔愿罢兵,侄当即送王兄归。望安城愿与岭南永结盟好,互通商贾,共安黎民。若叔执意再战,侄虽力薄,亦当死守家园。届时玉石俱焚,非侄所愿,亦非叔所愿也。侄珩顿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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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他让冯闯选两个俘虏营里愿意回去的岭南兵,带着信和赵璘的一件信物,南下送信。
“殿下,这信能管用吗?”冯闯怀疑。
“管不管用,试试才知道。”赵珩道,“至少,能让镇南王知道,咱们不是土匪,是讲道理的人。”
处理完这些,天色已晚。
赵珩去看林晚。她正坐在院中乘凉,苏氏在一旁缝制婴儿衣物。见赵珩来,苏氏识趣地离开。
“晚姐姐,今日感觉如何?”赵珩在她旁边坐下。
“还好,就是孩子闹得厉害。”林晚抚着肚子,笑道,“像你小时候,一刻不消停。”
赵珩也笑了:“我可记得,小时候每次去林伯伯府上,晚姐姐总嫌我吵,拿糕点堵我的嘴。”
两人说笑了几句,赵珩忽然低声道:“晚姐姐,我今天去俘虏营,看到一个十七岁的兵,烧伤快死了。我让徐大夫用你给的药救他……可我在想,如果我没放那把火,他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个罪?”
林晚看着他眼中的愧疚,柔声道:“阿珩,战争就是这样。你不烧他们,他们就可能杀进望安城,杀死孙大娘,杀死石伯,杀死学堂里的孩子。你救了更多的人,这就是值得的。”
她握住他的手:“但是,记住这份愧疚。记住那个十七岁的王小虎。将来你若为帝,每一次决定开战前,都要想想这些年轻的面孔——他们不该是权力争斗的牺牲品。”
赵珩重重点头。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温热。
林晚忽然轻哼一声,捂住了肚子。
“怎么了?”赵珩紧张地问。
“没事,孩子踢我呢。”林晚笑道,“来,你摸摸。”
她拉着赵珩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里面有力的胎动,一下,又一下。
赵珩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感动。
“晚姐姐,他……他在动……”
“是啊,他在说,舅舅别怕,有我在呢。”林晚开着玩笑,眼中却有泪光。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朴冲进来,脸色古怪:“小妹,阿木……阿木回来了。”
林晚浑身一震。
月光下,阿木站在院门口。他比三个月前更黑更瘦,肩上扛着一头巨大的白熊——那是彝山最凶猛的野兽,猎杀它需要莫大的勇气和技巧。
白熊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那是彝族最高的聘礼。
阿木看着林晚,看着她隆起的肚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他手中的白熊,“砰”地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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