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是第二天晌午传来的。
林晚站在新建的东角楼上——这是半个月前刚完工的,高三丈,木质结构,带顶棚和射孔。从这儿能看清河谷口的情况。
三十多骑,清一色的黑马,马上的人穿着杂色衣服,但队形整齐,不像普通土匪。队伍中间有两辆马车,用油布盖着,不知道装的什么。
他们在河谷口停住了,似乎在观察。
林朴在旁边的角楼上,已经张弓搭箭。破阵营的其他人埋伏在壕沟后的矮墙后,刀出鞘,箭上弦。
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林晚举起单筒望远镜——这是她让老吴用铜管和水晶片磨的,虽然简陋,但能看远。镜头里,对方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方脸,浓眉,左颊有道疤。他正指着望安寨的方向说着什么。
不是官兵。官兵不会穿得这么杂,也不会这么谨慎——官兵通常会直接闯进来。
但也不是普通土匪。土匪没这种纪律。
难道是……溃兵?或者是地方豪强的私兵?
正猜测着,对方队伍里走出一个人,举着一面白旗,慢慢向寨子走来。
“别放箭!”林晚下令,“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举白旗的是个年轻人,走到壕沟前就停住了,大声喊话:“敢问,可是望安寨的朋友?”
林晚示意林坚回话:“正是!你们是什么人?来此何事?”
年轻人拱手:“我们是北边来的商队,途经宝地,想借宿一晚,换点粮食盐巴。绝无恶意!”
商队?林晚不信。哪家商队有三十多骑护卫?还全副武装?
但她没戳破,只是说:“借宿可以,但按规矩,武器交出来,人马分开安置。只准进来十个人,其他人留在外面。”
年轻人回头看了看,得到领头汉子的点头后,才答应:“可以!”
谈判达成,寨门缓缓打开——其实不是门,是壕沟上临时搭的木板桥。平时收起来,需要时放下。
对方果然只进来十个人,武器都留在外面。领头的中年汉子亲自来了,带着两个随从和刚才喊话的年轻人。
林晚在议事堂接待他们。
中年汉子自称姓赵,叫赵大勇,是北边来的行商。
“林寨主,”赵大勇很客气,“久闻望安寨仁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晚微笑:“赵老板过奖。我们小寨子,勉强糊口罢了。不知赵老板从北边来,可有什么新闻?”
赵大勇叹气:“新闻?全是坏新闻。朝廷跟靖南王在江州打了一个月,死伤无数。现在靖南王败退,朝廷也元气大伤。北边十室九空,流民百万,饿殍遍野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瞒林寨主,我们这趟,其实是逃难来的。北边待不下去了,想往南边寻条活路。听说望安寨有盐有粮,所以冒昧前来,想换点路上用的。”
林晚不动声色:“赵老板带了多少人?”
“连伙计带护卫,四十二人。”赵大勇很坦白,“都是跟我多年的兄弟,信得过。”
四十二人,全副武装。如果硬闯,望安寨虽然能挡,但伤亡难免。
林晚沉吟片刻:“换粮换盐可以,但我们也不富裕。赵老板想换多少?”
“盐两百斤,粮食五百斤。”赵大勇说,“我们用这个换。”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在桌上。
金光闪闪!是金锭!虽然不大,但足有五六块!
林晚心里一惊。黄金在这乱世可是硬通货,比银子值钱多了。这人随手就拿出这么多金子,绝对不是普通商贾。
但她面上不露,只是说:“赵老板,我们寨子小,一下拿不出这么多盐粮。最多能给盐五十斤,粮食两百斤。”
“太少了……”赵大勇皱眉,“我们四十几号人,这点东西撑不了几天。”
“那赵老板可以去别处看看。”林晚不松口。
赵大勇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笑了:“林寨主是聪明人。我也不兜圈子了——我们不是商队,是靖南王麾下的溃兵。”
终于说实话了。
林晚心里反而踏实了:“靖南王的兵?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兵败了,队伍打散了。”赵大勇苦笑,“我们这些人是王爷的亲卫营,本来要护着王爷南撤,但被朝廷军冲散了。王爷生死不明,我们无路可走,只好往深山躲。”
他顿了顿,又说:“林寨主放心,我们不是来抢的。只要给条活路,我们愿意按规矩来——干活换粮,或者花钱买。”
林晚没立刻答应。四十多个溃兵,还是靖南王的亲卫,战斗力肯定不弱。收进来是助力,也是隐患。
她看向林崇山。老爷子微微点头,示意她做主。
林晚思索良久,终于开口:“收留可以,但要守我们的规矩。第一,武器全部上交,统一保管。第二,打散编入各组,不能抱团。第三,观察三个月,表现好才能成为正式寨民。第四,如有异动,格杀勿论。”
条件苛刻,但赵大勇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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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只要能活命,怎么都行!”
于是,望安寨一下子多了四十二个新成员。
这些人不愧是亲卫营出身,素质很高。会骑马,会使刀枪,懂阵法,纪律性也强。虽然上交了武器,但那股彪悍之气掩不住。
林晚把他们打散编入各组:二十人进保卫组,由林朴和王归带着;十人进生产组,帮着开荒种地;十人进工坊组,有两个会打铁的,老吴如获至宝;剩下两个年纪大的,进后勤组。
赵大勇本人,林晚让他进了议事会——不是正式成员,是列席代表。既表示重视,也便于监视。
安置好这些人,林晚心里却更警惕了。
靖南王的溃兵都流窜到这儿了,说明北边的战火已经烧到南边。乱世彻底来了,再没有世外桃源。
她召集议事会,开了个紧急会议。
“赵大勇这些人,是机遇也是风险。”林晚开门见山,“机遇是,他们能增强咱们的武力。风险是,他们可能引来朝廷的追剿,或者内部生变。”
林朴说:“我盯着他们,翻不起浪。”
王归却摇头:“不能小看。亲卫营的人,个个身手不凡,而且忠心——虽然现在败了,但如果靖南王没死,说不定哪天就找来了。”
林崇山沉吟:“加强监视是必要的,但也要真心对待。乱世里,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强。只要咱们诚心待他们,时间长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会感化的。”
阿木提议:“可以让他们参与建防御工事。既消耗他们的精力,也让他们看到咱们的实力,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主意好。
第二天,林晚就宣布:启动第二期防御工程——建围墙。
不是土墙,是石墙!用河谷里的石头垒砌,高一丈,厚三尺,周长三里,把整个居住区和工坊区围起来。墙上设箭垛和走道,四角建碉楼。
工程浩大,但望安寨现在有了一百四十多人(加上新来的溃兵),劳动力充足。
林晚把所有人分成三班:一班生产(种地、煮盐、做工),一班训练(军事训练),一班建设(建围墙)。三班轮换,既不影响生产,又能加快工程进度。
赵大勇那二十个溃兵,全部分到建设班。干最累的活——采石、运石、垒墙。
这些兵虽然打仗在行,但干苦力活就蔫了。一天下来,手上全是血泡,腰都直不起来。
晚上吃饭时,有人抱怨:“咱们当兵吃粮,哪干过这种活……”
赵大勇瞪他一眼:“闭嘴!有饭吃有地方住,还想怎样?不想干就滚!”
那人不敢说话了。
林晚看在眼里,心里有数。她让后勤组给建设班加餐——每天多一个煮鸡蛋,一碗肉汤。虽然不多,但心意到了。
她还亲自去工地,跟大家一起抬石头。虽然她力气小,抬不动大的,但抬小石头还是可以的。
寨主都亲自干活,别人还有什么话说?
那些溃兵看她一个姑娘家都这么拼,也不好意思偷懒了。
一个月后,围墙完成了三分之一。虽然只围了居住区,但已经初具规模。石墙高大坚固,箭垛整齐,碉楼巍峨。
站在墙下往上望,有种安全感。
赵大勇摸着粗糙的石墙,感慨道:“这墙……比我们王爷的王府墙还结实。林寨主,你们是真想把这儿建成个堡垒啊。”
林晚笑笑:“乱世里,墙越厚,命越硬。”
赵大勇深深看她一眼:“林寨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你这寨子,现在有盐有粮有人有墙,已经不像普通寨子了。”赵大勇压低声音,“像个小城池。朝廷……迟早会注意到。”
林晚心里一凛:“赵大哥的意思是?”
“早做打算。”赵大勇很诚恳,“要么彻底隐藏,与世隔绝——但你们有盐要卖,藏不住。要么……就强大到朝廷不敢动。”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拥兵自重。”
林晚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群山。
拥兵自重?那不就是割据?
她原本只想建个家园,让家人和收留的人活命。但现在看来,乱世里,没有实力,连活命的资格都没有。
路,越走越远了。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深吸一口气,对赵大勇说:“谢谢赵大哥提醒。咱们……一步步来吧。”
墙要继续建,兵要继续练,盐要继续产。
望安寨,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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