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

    

    王刚这两个字吐得轻飘飘，没什么分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仿佛苏糖咬牙切齿要求的“放点血”，不是要从他那五十多亿的资产里划走一部分，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给她。

    

    苏糖被他这过于平静的回应噎了一下，准备好的一肚子“打劫”说辞和气势汹汹的架势，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但下一秒，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和一种“逮到大户不宰白不宰”的兴奋感，就冲垮了那点微不足道的错愕。

    

    “你说的！不许反悔！”苏糖眼睛亮得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肥羊，但嘴角又忍不住疯狂上扬，形成一个极其古怪又生动的表情，“就现在！上号！我今天非得让你出出血不可！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肉疼！虽然你可能不会疼……”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向门口，拉开门，又回头对王刚喊：“快点！给你一分钟！不上号我就来砸门了！”

    

    “砰！” 门被甩上，震得门框嗡嗡响。

    

    王刚坐在沙发上，听着对门传来急促的开门、关门，以及显然是光脚在地板上跑来跑去准备设备的杂乱声响，

    

    [心途] 平稳地记录着这些无序的声波。他端起水杯，将剩下的小半杯水喝完，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起身，走回书房。

    

    电脑还开着。他重新坐下，拿起手机，点开快音APP。“退休老王”的账号还保持着登录状态。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零五分。

    

    这个时间，在快音被称为“黄金档”。是一天中平台流量最高、头部主播最为活跃、各种大型PK和活动最密集的时段。无数主播卯足了劲，在这个时间段争抢用户注意力和钱包。像苏糖这种主打游戏、风格佛系、平时人气稳定在一万左右的中层主播，通常会有意识地避开这个修罗场，选择在流量稍弱但竞争也相对温和的时段开播。

    

    今天，她显然是要“逆天而行”了。

    

    王刚点进关注列表，苏糖的直播间果然已经亮起了“直播中”的标识。封面换了，不再是之前那个搞怪的游戏截图，而是一张她对着镜头、单手叉腰、下巴微扬、表情极其嚣张（甚至有点中二）的自拍，背景似乎是她直播间的绿色幕布。标题更是张狂：

    

    “黄金档的神，来战！”

    

    王刚看着那个封面和标题，沉默了两秒。

    

    [心途] 分析，此行为模式与苏糖日常性格偏差率超过85%，推测为受到巨额资产刺激后的短暂性亢奋与行为模式溢出。

    

    他点了进去。

    

    直播间在线人数正在快速攀升，已经突破了五千，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显然，这个反常的直播时间，加上极其嚣张的标题，吸引了不少原本只是关注了她、但平时这个点不看游戏区，或者刚刚从其他渠道（比如粉丝群、社区讨论）得到消息的观众。

    

    弹幕已经热闹非凡，充满了疑惑、调侃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卧槽？老大？真是你？你号被盗了？”

    

    “黄金档？老大你飘了！”

    

    “老大，醒醒！这是晚上九点，不是凌晨三点！”

    

    “标题好狂！我喜欢！”

    

    “老大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说出来让兄弟们高兴高兴。”

    

    “老大，你忘了我们是小趴菜了吗？黄金档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刚从动态过来，老大今天好像不太对劲？”

    

    “是不是晚上那波礼物给老大整亢奋了？”

    

    “退休老王小号”进入了直播间——一条不起眼的系统提示滑过，瞬间淹没在快速滚动的弹幕中，无人注意。

    

    镜头前，苏糖已经重新坐在了摄像头前。她换了一件印着嚣张slogan的黑色T恤，头发重新扎成了利落的高马尾，脸上似乎还补了点淡妆（虽然技术一般，但能看出努力了），眼神明亮，嘴角挂着一种混合了兴奋、紧张和“老娘今天要干票大的”的决绝笑容。

    

    她没在打游戏，也没放背景音乐，就直直地看着镜头，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仿佛在酝酿什么。

    

    “都来了？动作挺快啊。”苏糖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压低的磁性，试图营造气势，但稍微有点用力过猛，“看到标题了？对，没看错。今天，九点，黄金档，我，苏糖，开播了。”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快速滚动的弹幕，看到那些“飘了”、“把握不住”的调侃，不但没生气，反而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摄像头，那双因为兴奋而格外明亮的眼睛直视着屏幕，一字一顿，清晰地、缓慢地、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霸气（自认为）宣布：

    

    “少废话。今天，就让你们看一看，什么叫——”

    

    她猛地抬起右手，在空中用力一挥，仿佛劈开了无形的屏障，声音陡然拔高，气势如虹：

    

    “神临！”

    

    “今天黄金档的王者，只有一个，那就是我——”

    

    她指向自己，掷地有声：

    

    “苏、糖！”

    

    “……”

    

    直播间出现了短暂的弹幕真空。似乎所有人都被苏糖这突如其来的、极度中二又极其认真的“宣言”给震住了。

    

    下一秒。

    

    “哈哈哈哈哈哈！！！”

    

    “卧槽！老大你没事吧？要不要吃点药？”

    

    “神临可还行？老大你游戏打多了？”

    

    “这中二之气，扑面而来！”

    

    “老大你今天是不是捡到武林秘籍了？”

    

    “王者？黄金档的青铜还差不多！”

    

    “虽然但是……老大好帅！！”

    

    “燃起来了！莫名燃起来了怎么办？”

    

    “老大冲！我们小趴菜永远支持你！（虽然可能没什么用）”

    

    弹幕瞬间爆炸，各种“哈哈哈”和调侃刷屏，但气氛也被彻底点燃了。在线人数突破了一万，并且还在涨。

    

    苏糖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和不断上涨的人数，脸上那点强装的霸气稍微松动，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但眼神里的战意更浓。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么不搞，要搞就搞大的！反正……有“退休老王”兜底！虽然这么想有点无耻，但……管他呢！王刚自己说的“行啊”！今天她苏糖，就要当一回黄金档的“弄潮儿”！

    

    “光说不练假把式。”苏糖重新坐直，表情恢复了几分平时的随意，但眼神依旧锐利，“来，咱们玩点刺激的。光打游戏有什么意思？黄金档，当然要打PK！”

    

    她说着，手指已经在直播软件上快速操作，点开了随机连麦PK的界面，但犹豫了一下，又退了出来。随机连麦不确定性太大，可能遇到更弱的，也可能遇到完全没法打的巨无霸。她要的是一战成名，而不是侥幸或者被碾压。

    

    她想了想，点开了关注列表，找到了一个ID，发送了连麦邀请。这个主播叫“兔牙薇薇”，是一个主打聊天、唱歌、偶尔玩点轻松游戏的颜值区女主播，平时在线人数在两万左右，算是颜值区的中上层，和苏糖在几次平台活动中有过交集，私下关系还算不错，属于能开得起玩笑、不会轻易“上嘴脸”的那种。

    

    邀请发送出去，苏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等着看好戏”的笑容。

    

    几秒钟后，连麦接通。屏幕一分为二。右边出现一个妆容精致、穿着可爱、笑容甜美的女孩，正是兔牙薇薇。她看到连麦的是苏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甜了：“咦？糖糖？稀客呀！你怎么这个点开播了？还主动连我？想我啦？”

    

    “薇薇姐，晚上好呀。”苏糖也换上笑容，但比起对方的甜美，她的笑容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狡黠，“想你了呗，找你玩玩儿。怎么样，敢不敢打一把？”

    

    “打PK？”兔牙薇薇眨了眨眼，似乎觉得有点意外。她和苏糖连麦，通常就是聊聊天，互相查查房，增加点曝光，几乎没打过需要真刀真枪上票的PK。毕竟两人分区不同，粉丝群体和消费能力也有差异。“行啊，打呗。打把什么？尾数？还是百人榜？你定。”

    

    兔牙薇薇说的“尾数”和“百人榜”，是PK中两种相对温和、不那么伤和气的玩法。“尾数”是看结束时双方礼物总值最后一位数字的大小，0最小，9最大，比拼的主要是运气和最后时刻偷塔的小心机。“百人榜”则是看助力榜上第100名的用户刷了多少钱，考验的是粉丝基础的广度和平均消费能力，而非顶尖神豪的爆发力。她提出这两种，显然也是考虑到苏糖游戏主播的属性，不想把PK打得太难看，伤了和气。

    

    然而，苏糖今天的目标可不是“温和”。

    

    她看着兔牙薇薇，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里的光芒却锐利起来，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用清晰而坚定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打什么尾数、百人榜啊？”

    

    她身体微微前倾，对着麦克风，吐出了让兔牙薇薇，也让直播间所有观众心头一跳的两个字：

    

    “打总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