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望著阴鷲老儒的身影,心头翻涌起几分疑惑。
来东玄大陆这几年,他接触过不少儒修。
从玄灵仙城街头谈经论道的普通儒士,到东临仙城文馆里浸淫经典的大儒,江辰早听过儒修的一些修行过程。
儒修晋级四阶之前,必须选定一本儒门经典作为本经。
本经是儒修的道基,是神魂与文气的根基,更能决定日后修行道路与境界上限。
寻常儒修选《仁经》《礼典》《浩然录》,走中正平和、浩然正气的路子;
偏门些的选《格物论》《知行篇》,走明理求真、格物致知的路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儒门竟还有禁书,更有修士敢把禁书当作本经修行。
《损人利己厚黑经》
单听名字便知绝非正经儒门经典,与浩然正气背道而驰。
有点正道修士转修魔功的即视感!
也难怪那阴鷲老儒的神通法力,从头到尾都邪里邪气,全无半分儒者风骨。
江辰正暗自思忖,耳边忽然传来东方清砚温和却带著肃然的传音,唯有他一人能听见:
“小友,今日揽星阁之事,老夫已然悉数知晓。
没想到宗门之內,竟有修士自甘墮落,私修禁经,还伙同合欢宗掳掠女修、造下如此罪孽,实在是宗门之耻。”
“老夫需即刻返回下院,与宗门长老商议处置张不仁、合欢宗驻东临仙城据点之事。
过两日,老夫再来寻你,再补偿於你。”
江辰闻言,连忙拱手回应:
“前辈自去忙碌宗门要事便是,补偿就不必了。
今日我所用的神通墨宝,本就是前辈所赠,晚辈並未有什么损失,如何敢再要补偿。”
东方清砚:
“赠与你,便是你的东西。你为了老夫之事动用墨宝,自然也算损耗,老夫必须补偿一二。”
话音落,一枚泛著温润浩然之气的青色玉牌,缓缓飘落,径直落在江辰掌心。
玉牌质地温润,刻著浩然宗上古云纹,正面鐫著 “清砚” 二字,背面是一方小小的儒门印鑑,灵力流转间,透著可隨时联络持有者的玄妙气机。
“此牌代表老夫,若在东临仙城遇到麻烦,或是有任何需求,尽可持牌寻我。”
不等江辰再推辞,东方清砚的气息便彻底消散在天际。
那团煌煌浩然之气裹著张不仁与白芳华,瞬息间便失在城中。
江辰收起青色玉牌,不再多做停留。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从揽星阁破损的地牢通道飘然而出。
阁楼之上,残存的合欢宗低阶弟子、侍女瑟瑟发抖,缩在廊柱之后,连抬头看江辰的勇气都没有。
老儒白芳被浩然宗儒师抓走,揽星阁的主心骨尽失,这群低阶修士早已嚇破了胆。
他们看著江辰离去的背影,无人敢上前阻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 等这尊煞神走了,立刻提桶跑路,永远离开东临仙城。
江辰本就不是多管閒事之人。
合欢宗的孽债,自有浩然宗清算,他犯不著多管閒事。
...................
江辰步入洞府,忽然想起一事。
他在揽星阁地底救出的那群女修,包括东方柔在內,当时皆是衣不蔽体,身上满是伤痕。
方才情况危急,他一心救人,未曾多想。
此刻危机解除,他身为男子,照料一群受难女修,实在多有不便。
此次前来东临仙城,他身边只带了顾清顏一人。
嫣然早已金丹圆满,正是需要大量时间大门修为,要为將来衝击元婴做好准备,无法隨行;
海天商会临海仙城总部,也需嫣然坐镇。
而顾清顏,是如今他身边除嫣然外,最可靠的金丹修士。
当年她被寻欢公子掳为炉鼎,是江辰斩杀寻欢公子,將她救出,也算是对她有大恩。
又把她送入小五行洞天,阴差阳错再次救了她一命。
再加上带出洞天之前,她也心甘情愿让江辰种下了禁制。
所以对她,江辰还是比较放心的。
此次带她来东临仙城,是打算让她主持海天商会东临城分部,打理商会事务。
江辰起身,朝著不远处顾清顏租住的洞府走去。
“清顏,开门,我有要事与你说。”
洞府大门应声而开。
顾清顏身著素色衣裙,木系灵力温润縈绕周身,快步迎了出来。
江辰刚解释几句来龙去脉。
顾清顏眸中闪过一丝幽怨,轻声道:
“宗主,你今日单枪匹马闯合欢宗的青楼,为何不叫上我”
“我好歹也是金丹中期修士,即便战力不及宗主,也能为你分忧,难道我连一点忙都帮不上吗”
江辰闻言,微微一怔,隨即解释道:
“原本只打算潜入地牢探查情况,不想闹出太大动静,所以未曾带你前往。”
顾清顏却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著江辰,语气无比坚定:
“宗主!下次再有这种事,无论如何都要叫上我。我的命是你救的,没有你,我早已是一捧黄土。就算是为你挡刀,我也心甘情愿。”
江辰看著她真挚的眼神,心头微顿。
他暗自腹誹:这娘们不会也对我生出別样心思了吧
自己身边的道侣已然够多,今日又救回了当年有过几分情谊的东方柔。
他不愿再招惹更多情缘,徒增麻烦。
江辰连忙移开目光,转移话题:
“此事日后再说。我今日从揽星阁救出一群被合欢宗掳掠的女修,皆是衣不蔽体,我身为男子不便照料,便想请你帮忙安置照看。”
顾清顏听到 “合欢宗掳掠女修” 几个字,娇躯微微一颤。
她当年便是被寻欢公子奴役的炉鼎,受尽屈辱,若非江辰搭救,早已殞命。
感同身受之下,她对这群受难女修顿时生出极大的同情,眸中泛起泪光,重重点头:
“宗主放心,此事交给我。若是她们无家可归,日后便跟著我,在咱们海天商会东临分部做事,也好有个安身立命的去处。”
江辰鬆了口气,点头讚许:
“有你照料,我便放心了。”
他取出灵兽戒,递给顾清顏,里面安稳待著东方柔与一眾获救女修。
交代完照料事宜,江辰转身告辞,返回自己的洞府。
回到洞府,江辰布下警戒阵法,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准备入定修行。
洞府外的防护阵法便被人连续触动,灵力波动急促,显然来人十分急切。
江辰眉头微挑,以为是东方柔从灵兽戒中出来,急著要见自己。
他散去灵力,神识透过阵法向外一扫,脸色顿时露出几分诧异。
阵法外站著的,並非东方柔,而是方才才分开不久的东方清砚。
这位一向风轻云淡、气度超然的浩然宗儒师,此刻神色激动,全然没有了往日的从容。
江辰心中疑惑:这位前辈不是说要返回浩然宗处置张不仁与合欢宗之事,过几日再来吗
怎么才片刻功夫,就急匆匆上门了
他起身打开洞府大门,拱手行礼:
“前辈何事这么急”
东方清砚见江辰开门,立刻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语气急促又激动:
“江小友!你今日在揽星阁救下的女修之中,是不是有一位名叫东方柔的”
江辰猛地一怔。
东方清砚…… 东方柔……
两个姓氏一模一样,莫非两人之间,有著亲属关係
他连忙点头,如实回道:
“晚辈確实收到一位好友的求救传讯,才冒险闯入揽星阁救人,那位好友正是东方柔。
前辈,你与她……”
东方清砚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打断他的话:
“她在哪儿快带我去见她!”
江辰见状,连忙安抚:
“前辈別急,我这就带你去。只是不知,前辈与东方姑娘究竟是何关係”
东方清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切,耐心解释道:
“此事说来话长,老夫若是没猜错,东方柔,应当是老夫的曾孙女!”
江辰彻底愣住,满脸诧异:
“啊
她是在仙北大陆万法宗修行的,前辈的曾孙女,怎么会远赴仙北,入万法宗门下”
东方清砚苦笑一声,无奈道:
“小友有所不知,我浩然宗歷来规矩森严,不收女弟子。
柔儿那孩子天资极好,是万年难遇的天灵根,留在浩然宗可就浪费了她的资质!
我早年便將她送去仙北大陆,託付给我万法宗的老友门下修行,没想到............!”
江辰这才恍然大悟。
东方柔是天灵根,天资卓绝,儒门不收女弟子,送往同为顶级宗门的万法宗修行,合情合理。
他不再多问,转身引路:
“前辈隨我来,柔儿此刻在我朋友的洞府中休养。”
两人快步走到顾清顏的洞府门前。
江辰刚抬手叩门,洞府大门便被猛地拉开。
一道单薄的倩影冲了出来,正是换了一身乾净衣裙的东方柔。
她眉眼依旧温婉,脸色还有些苍白,眼里只有江辰,却全然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东方清砚。
看到江辰的瞬间,东方柔眼眶一红,径直扑进江辰怀里,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埋首在他胸前呜呜哭了起来。
“江大哥…… 呜呜呜……”
“我被尸傀宗的人抓住,一路辗转被卖到东玄,落入合欢宗手里,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屈辱折磨,在见到江辰的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
她哭得浑身颤抖,声音哽咽,只顾著向江辰倾诉委屈,完全没察觉到身旁的气氛异样。
东方清砚站在一旁,看著自家曾孙女扑在江辰怀里痛哭,整个人满脸黑线,嘴角抽搐,忍不住重重咳嗽了几声。
“咳咳!”
可东方柔哭得太过投入,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委屈,压根没注意到身边还有旁人,依旧抱著江辰,断断续续地讲述著自己被掳掠的遭遇。
江辰僵在原地,感受著怀里温热的身躯,听著东方柔的哭诉,再看看一旁脸色越来越黑的东方清砚,瞬间尷尬到了极点,有点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