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上空，云层翻涌。
两道银光从天际尽头飞掠而来，一前一后，划破长空。
前面那道矫健迅捷，不时翻个跟头，在云层中穿进穿出；后面那道沉稳优雅，不急不缓，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正是银星与银月。
它们飞了整整三个月，才将神域完整绕行一圈。
银星一个俯冲，穿过云层，白色宫殿已遥遥在望。它回头冲银月喊：“到了到了！主人的宫殿！”
银月跟在身后，没有答话，只是银色眸子里，映着下方越来越近的宫殿群。
两座主殿巍峨耸立，两座偏殿分列左右，还有一座小殿隐在灵雾之中。
广场开阔，灵泉环绕，比它们出发时又多了几分气象。
银月感叹：“三个多月没回来，宫殿又多了些气象。”
银星凑近：“我们也该有自己的神殿了吧……”
银月尾巴轻甩，不轻不重地抽在银星身上。
“登徒子。”
银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翻着跟头绕了银月一圈，径直朝白色宫殿俯冲。
“走！去见主人！”
银月看着它欢脱的背影，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紧随其后。
两条银龙落在广场，化作两道流光。光芒散去，银星依旧保持龙形，只是身躯比三个月前壮大一圈，鳞片愈发晶莹，骨冠更为挺拔。
银月落地瞬间，银光收敛，化作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女。
银发如瀑，垂至腰际，眉目清冷如画，一袭银白长裙随风轻扬。她周身气息沉稳内敛，已是真正化形的真龙。
媚娘从侧门走出，见银月，喜道：“哇，我们的银月化形了？”
银月微微欠身行礼。她性子清冷，话不多，却敬重媚娘 —— 媚娘曾教她许多化形后的修炼法门。
银星凑过来：“我家银月化形了就是不一样，真好看。”
银月没理它，转向媚娘，语气恭敬：“前辈，我们回来了。神域太大，飞了三个月，才勉强绕完一圈。”
媚娘点头：“说说看，都看到了什么？”
银星抢着开口，兴奋得手舞足蹈：“神域现在可大了！比出发时又扩了不少！”
“先说海洋。我们看到四片大海！南边那片最大，碧蓝无垠，海浪十几丈高，海里已有不少灵智初开的海兽，东边还有上百座岛屿，不少带有灵泉。”
银月补充：“北边也有一片海，面积稍小却更深，海水深蓝，北极附近有浮冰，海中一种银鱼已蕴有微弱灵力。”
银星接过话头：“西边两片海，一大一小，由海峡相连。大海西岸是金色细沙滩，小海中央有座岛，岛上一棵大树冠盖半个岛，品种未知。”
媚娘颔首，示意继续。
“大陆有三块。中间这块最大，山脉、草原、森林、沙漠、湖泊一应俱全，主人安置灵猿的山就在东边。”
银月接话：“东边另有一块大陆，地势平坦，以草原森林为主，数条大河自西向东入海，河口形成平原，已有鹿、兔、野牛等灵兽栖息。”
银星补充：“南边那块最小，却最奇特，北森林、中沙漠、南冰川，我们飞过时正值寒冬，极冷。”
“还有岛屿。” 银月飞快接道，“大大小小上万座，近大陆的密集，远海则稀少。”
银星又道：“我们还在最南端发现一座活火山，每隔几日便喷发，岩浆入海白烟滚滚，周围海水温热，聚集着大量鱼群。”
媚娘听完，沉默片刻。
四片海洋，三块大陆，上万岛屿。
这片天地，早已不是小世界，而是一颗正在成长、不断完善的星球。
“主人知道吗？” 银星问。
媚娘摇头：“他闭关三个月刚出关，还没来得及细说。”
银星眼睛一亮：“那我们去跟主人说！他肯定高兴！”
它转身要往神器堂跑，被媚娘一把拽住。
“别去。他在炼道印，设了结界，谁都不让进。”
银星顿时蔫了：“哦……”
就在这时，神器堂方向传来苏明宸的声音，隔着结界略显发闷。
“外面是银星回来了？”
银星大喜，扯着嗓子喊：“主人！是我！银星！我和银月回来了！”
苏明宸顿了顿，问道：“媚娘在吗？”
媚娘应道：“在。”
“那只白鹿…… 还在外面吗？”
媚娘一怔，随即了然，嘴角微翘：“在啊。傻白甜抱着呢，在灵涧边玩。”
灵涧边，傻白甜抱着白鹿坐在石上，嘴里嘟囔：“大傻子！臭傻子！居然想看小白的公母！不要脸！”
声音不小，整个广场都能听见。
苏明宸索性不再理会这个话题。
“银星，” 他隔空问道，“你飞了三个月，都看到了什么？”
银星立刻兴奋地将见闻又说了一遍。
苏明宸听完，轻声道：“我昨天也转了一下，确实震撼。”
媚娘听出他语气中的感慨，柔声道：“这是你的世界。你让它生，它就生。”
苏明宸没有回答。
片刻后，他问道：“银月化形了？”
银月上前一步，轻声道：“是。多谢主人赐予造化。”
“不必谢我。是你自己的机缘。” 苏明宸顿了顿，“银星，你要加油了。”
银星看了眼银月，嘿嘿一笑：“主人放心，我们已经…… 嗯，我很快的！”
银月瞥它一眼，没有说话。
……
银星趴在广场上，目光却落在灵涧边。
那只白鹿…… 额间若隐若现的纹路，那缕若有若无的冰寒气息……
它认得这股气息。
是那个让它念念不忘的女主人 —— 璃梦。是她以法术教导它、喂养它，一步步引它化龙。
那冰寒、清冷、高远的气息，早已刻在它神魂深处，永世难忘。
白鹿身上的气息，与之一模一样。
不完全相同，更年轻、更鲜活，少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灵动。
但银星绝不会认错。
是同一个人。
它心脏猛地一跳。
下意识便想冲过去，想放声大喊 —— 主人！璃梦女主人回来了！
可身子刚动，便又停住。
它看向廊柱后的媚娘。
媚娘平静地望着那只白鹿，七彩眸子里，是一种银星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不是敌意，不是嫉妒，而是隐忍、难言，万般心绪交织。
银星记得，媚娘看苏明宸的眼神，从来不是器灵对主人的眼神。
也记得，每次苏明宸提起璃梦，媚娘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
银星从不是傻子。
它忽然明白，若是此刻冲出去点破一切，后果难料。
它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清楚一件事 ——
这件事，不该由它来说。
银星趴回地面，下巴搁在前腿上，装作什么都没察觉。
银月走过来在它身边坐下，见它这副模样，问道：“怎么了？”
银星闷闷道：“没什么。晒太阳。”
过了一会儿，它忽然开口：“银月，你说…… 一个人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找了很久很久。”
它顿了顿：
“忽然有一天，那东西就在眼前，他却认不出来 ——”
“你说，这是不是天道的玩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