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个人类产生那种复杂的情绪。
羡慕。
是的,就是羡慕。
羡慕他能够如此纯粹地、毫无牵挂地走在自己的路上。
羡慕他可以为了变强,毫不犹豫地投身深海、踏足战场。
羡慕他不需要背负什么种族存亡的使命,不需要在两种身份之间挣扎煎熬。
他可以自由地,主宰自己的宿命。
而自己……
古月的眼神暗了暗。
她背负着整个魂兽一族的未来,背负着龙神留下的宿命,背负着数十万年积累的仇恨与不甘。
她可以斩断与唐舞麟的羁绊,却斩不断身为银龙王的宿命。
“你……很幸运。”
许久,古月轻声说。
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
司徒玄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幸运?
他不觉得自己幸运。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的一切,都是靠拳头、靠鲜血、靠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挣扎换来的。
如果这也算幸运,那这幸运未免太过沉重。
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从古月的眼神中,他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负担。
那种负担,他虽然没有经历过,却能理解。
就像深海三万米的水压,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是精神上的窒息。
“你也不差。”
司徒玄突然说。
古月微微一愣。
“落日原那一战,你接下了我七成力量的一拳。”
司徒玄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的认可意味,却让古月心头微微一动。
“虽然只撑了三秒。”
他补充道。
古月:“……”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翻白眼的冲动。
“那时候我才只有五十四级。”
她平静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骄傲,“而现在,我已经是六环魂帝了。”
这话一出,司徒玄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他缓缓转过身,正对着古月。
那双淡漠的眼眸此刻如同鹰隼般锁定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哦?”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那我还真想看看,六环魂帝的你,现在能扛得住我几拳?”
古月迎着他的目光,丝毫不退让。
周围的海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空气在两人之间凝固。
海风停滞,浪涛声仿佛也远去。银梭号庞大的船体切开海面,溅起的白色浪花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却无法驱散甲板上那无声对峙的压抑。
司徒玄的眼眸深处,那抹掠食者般的凶厉正在缓缓苏醒,如同沉睡的猛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他本就山峦般的身躯似乎又膨胀了一圈——不是物理上的变化,而是那股无形气势的凝聚,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出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
古月静静地站在原地,白色长裙的裙摆纹丝不动,周围的空气却开始扭曲。不是魂力外放造成的波动,而是更本质的东西——元素在躁动。火元素的炽热、水元素的柔韧、风元素的轻灵、土元素的厚重……各种元素在她的意志下悄然汇聚,却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随时可以转化为毁灭性的风暴。
“想试试?”
古月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其中多了一丝跃跃欲试的战意。
司徒玄没有回答。
但他的身体已经给出了答案——古铜色的皮肤下,筋腱如同暗流般涌动,五枚漆黑的魂环悄然浮现在身后,没有散发出任何魂力波动,却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震颤。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质量**带来的引力扭曲。
第一魂环(黑):增强本体百分之五十的体质。
第二魂环(黑):增强本体百分之六十的体质。
第三魂环(黑):增强本体百分之七十的体质。
第四魂环(黑):增强本体百分之八十的体质。
第五魂环(黑):增强本体百分之九十的体质。
独立乘区的叠加,让他的肉身强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如果说普通魂王的体质是1,那么在五枚黑色魂环的层层增幅下,司徒玄的体质已经达到了——
1×1.5×1.6×1.7×1.8×1.9≈13.9!
接近十四倍的体质增幅!
这还不算《仙风云体术》日复一日的淬炼、深海三万米高压的打磨、落日原无数场生死搏杀的锤炼……
现在的他,仅凭肉身力量,就足以硬撼魂圣!
“在这里打,船会沉。”
司徒玄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
古月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确实。
以他们两人现在的实力,如果真的全力交手,这艘造价昂贵的银梭号恐怕撑不过三分钟就会解体。船上的其他学员、船员,多半也活不下来。
“那换个地方?”
古月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
司徒玄的目光投向远方的海面。
蔚蓝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头海豚在不远处跃出水面,划出优美的弧线。然而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是深达数千米的黑暗,是无数古老魂兽盘踞的巢穴,是连封号斗罗都要谨慎对待的禁区。
也是……最适合他们这种人的战场。
“你想的话,就跟过来吧!”
司徒玄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挑战意味却如同利剑般锋利。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动了。
没有华丽的魂技,没有炫目的魂力波动,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踏出,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飘起,越过银梭号高达数米的船舷,朝着下方蔚蓝的海面坠落。
这一幕让甲板上围观的日月学员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从这样的高度跳下去,就算面之下可能存在的危险……
但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司徒玄的坠落没有预想中的巨大水花和轰鸣。
他就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了海面上。
举重若轻!
脚尖轻点,平静的海面荡开一圈细密的涟漪,波纹以他的脚底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柔和得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湖面。
然后他稳稳地站在了海面上,脚下的海水微微凹陷,形成了一个直径不过半米的浅坑,仿佛那不是流动的液体,而是某种具有弹性的固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