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手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声音很轻,如同风吹过风铃,但又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与周围的海风、波涛产生了某种共鸣。
司徒玄没有回头。
从声音响起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来人是谁。
或者说,从登上银梭号的那一刻起,他就感知到了那股若有若无、却又深邃如渊的元素波动——那种波动,在整个斗罗大陆上,都只属于一个人。
脚步声轻盈地靠近,停在了他身侧约三步远的位置。
司徒玄缓缓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窈窕的身影。
乌亮的长发在海风中轻轻飘拂,发梢微微卷曲,如同黑色的瀑布。
黑发黑眸,肤白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最完美的艺术品,却又带着一种清冷疏离的气质。她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长裙,裙摆随着海风微微摆动,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海天融为一体。
古月。
此刻的她,与一年前在落日原相遇时,都截然不同。
那时的她,身上还残留着“少女”的青涩与纠结,眼神深处藏着迷茫与挣扎。
而现在的她,眼神清澈如寒潭,却又深邃如星空,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高贵与威严,已经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那与生俱来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气息,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她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周围的元素都在向她臣服、向她朝拜。
“怎么一个人?你的那些迷弟迷妹呢?”
古月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司徒玄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重新看向海面。
“嫌吵。”
他言简意赅地回答。
古月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很浅,几乎难以察觉,却让那张清冷的脸庞瞬间生动了起来,如同冰山上绽开了一朵雪莲。
“你呢?”
司徒玄突然问道,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你为什么没有和唐舞麟一块?”
话音落下的瞬间,古月脸上的那抹浅笑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厌恶。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黑眸深处掠过一丝猩红的光芒。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围的温度悄然下降了几度,海风中夹杂了一丝冰雪的寒意。
“别提他。”
古月的声音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我和他……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说得很坚决,坚决得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司徒玄侧过头,重新看向她。
那双淡漠如深潭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正的好奇。
他不是个喜欢八卦的人,但古月对唐舞麟的态度转变,确实有些耐人寻味。
一年前在落日原相遇时,古月虽然准备离开了史莱克,但提起唐舞麟时,眼中依旧有着复杂的情绪——有眷恋,有不舍,有挣扎。
而现在,那种情绪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警惕?
就好像,唐舞麟对她而言,是什么可怕的瘟疫,是必须远离的毒药。
古月似乎察觉到了司徒玄眼中的好奇,沉默了片刻。
海风呼啸,浪涛拍打着船体,发出沉闷的轰鸣。
离开史莱克的这一年,古月想明白了很多事。
以前的她,就像是被蒙住了眼睛,捂住耳朵,活在一种……扭曲的幻象里。
只要靠近唐舞麟,她就会变得不像她自己。
她会忘记自己的使命,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身为银龙王的宿命。她的理智会被一种莫名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所淹没——想要靠近他,想要保护他,甚至……想要为他放弃一切。
想到这人,古月甚至在眼中闪过一丝心悸。
那感觉……就像是中毒。
一种缓慢侵蚀灵魂、扭曲意志的剧毒。
而她,差一点就彻底沉沦在里面,万劫不复。
古月回过神,直视着司徒玄的眼睛。
那双黑眸此刻清澈见底,没有了迷茫,没有了挣扎,只有一种斩断一切后的决绝与清醒。
“我已经离开了。彻底地离开了。”
她斩断了与唐舞麟之间所有的羁绊与感情!
现在的她,是古月。也只是古月。
银龙王,古月!
司徒玄看着古月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决绝,没有追问。
他不是个喜欢探究他人私事的人,尤其是这种明显触及核心秘密的过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选择要做,他尊重这种选择——只要不挡在他前进的路上。
“明智的决定。”
司徒玄淡淡地说,目光重新投向远方海面。
古月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明智?
这个词从司徒玄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违和感。
他不是那种会评判他人选择的人,他的世界非黑即白——要么是敌人,要么是无关的人。
而此刻,这句“明智”,更像是一种……认同?
“你不觉得我无情?”
古月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唐舞麟从东海学院,再到史莱克学院,一直对我很好。”
司徒玄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淡漠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感情是累赘。”
他说。
“尤其是在这条路上。”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真实。
“犹豫、眷恋、不舍……这些东西,都会在关键时刻让你慢一步。”
“而慢一步,就是死。”
古月沉默了片刻。
海风呼啸,银梭号平稳地破浪前行,船艏切开海水,溅起白色的浪花。
“所以,你选择斩断一切?”
古月问。
“不。”
司徒玄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
“我从未拥有过。”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父母早逝,家族凋零,从小就是一个人。”
“后来遇到师傅,算是有了半个归宿。但师傅教我的第一课就是——这条路,终究只能一个人走。”
“所以我不需要斩断。”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一无所有。”
司徒玄所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就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一样。
古月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那张棱角分明、斧凿刀刻般的脸庞。
看着那双淡漠如深潭、却又蛰伏着掠食者般凶厉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