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等证据?凌益急问。
程仁清却话锋一转:若雍王、宁王当真谋逆,手握三千营的城阳侯大人,届时将作何抉择?
(场景转换)
时值柯政离京赴滇之日。虽贬谪之命月前已下,但朝廷照例给予官员交接政务、安顿家眷的时限。
这期间柯政始终避见凌策——如今他已成众矢之的,不能再为这位名义上的徒增是非。清流派系已交予齐牧执掌,他须全力为其铺路。
郊外长亭,凌策望着绵延的送行队伍暗自思忖:终究失算了。原想全盘接收柯相人脉,现仅得十之一二。除非柯相日后东山再起,否则......齐牧既为其,又在清流中颇具声望,看来需另谋出路。待科举入仕后,仍要从清流着手,齐牧便是下一个突破口。
对柯政的防备,凌策并不挂怀。他本就留有后手,当初也未曾向柯政和盘托出全部谋划。
凌策只接手了部分人脉关系网,与预期相差甚远,但他并未抱怨。
他与柯政本就是各取所需,柯政并非因欣赏他的人品才华才收他为徒。
这再次提醒凌策——人心,永远是最难掌控的!
柯政面向众人,缓缓躬身行礼:
“诸君切莫忘记心中理想,定国安邦,为民谋福,稳固国本,方是我等正道!”
上百人齐齐回礼,齐声道:
“谨遵柯相教诲!”
柯政失笑:
“日后不必再称‘柯相’,今日一别,前路漫漫,但终有重逢之日。愿再见时,诸君仍怀今日之心。”
说完,不等众人回应,也未看凌策和齐牧一眼,转身带着书童登上马车。
众人再次行礼,高呼:
“恭送柯相!”
直到马车远去,众人才陆续起身。
齐牧捋须叹息:
“老夫此生若能及柯相一半成就,便无憾矣!”
都察院右都御史李世达恭维道:
“齐公如今统领清流,心怀忠君爱民之志。值此乱世,必能成就一番功业,声名远播。”
节度观察高鹄也笑道:
“齐公何必心急?眼下正是陛下用人之际,齐公定能大展宏图。”
齐牧摇头笑道:
“二位过誉了,老夫愚钝,只盼能追随柯相脚步,已是万幸。”
他看向仍在远望的凌策,轻声道:
“凌侯,柯相已走远,我们回城吧。”
凌策轻叹一声,无奈道:
“此去一别,再见不知何年。若朝中有人对先生不利,还望三位世伯相助。”
三人表面应下,至于是否真会出手,便是另一回事了。
高鹄对凌策态度冷淡许多。他原本有意将女儿许配给凌策,曾在齐牧府上提点过他,甚至替他遮掩一二。
可得知凌策与探春之事后,心中难免不悦。
齐牧和李世达更是精明之人。若不损及自身利益,他们或许会为名声出手;但若涉及根本,柯政生死,他们未必在意。
不过凌策清楚,清流是齐牧的根基,至少目前他不会损害清流利益。
而柯政,对清流至关重要。
若朝中有人针对柯政,清流必会反击。届时,即便齐牧和李世达不愿,也会被推至台前。
与几人告别后,凌策独自登上远处的四轮马车。
他尚未入仕,并不在意有劾他奢靡。
何况能弹劾他的言官多为清流中人,而柯政离京时,乘坐的也是四轮马车……
车厢内,一片寂静。
李云睿慵懒地倚在软榻上,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
费尽心思谋划这么久,却只得了这点甜头,心里不痛快吧?要不要本宫派人去结果了柯相,替你解解恨?
凌策听出她话中的玩笑意味,无奈笑道:
本就是意外收获,何来不甘?即便没有新法,没有柯相,该做的事一样要做。
不过清流那边确实需要盯紧些,我手边缺得力人手,不如借你几个人使使?
李云睿轻哼一声:
当我好糊弄不成?那刘景不就是你的人?如今他升了官,还不够你用?我在清流拢共就安插了三个人,给了你,我用什么?
凌策朗声大笑,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对着那嫣红的唇瓣深深吻下。
良久,看着怀中眸光潋滟的李云睿,他低声道:
你我之间还分什么彼此?再说不会让你白帮忙,自有好处给你。
李云睿娇媚地横了他一眼,任由那双不安分的大手四处游走。
哦?且说说看是什么好处......
荣国府内,荣庆堂中灯火通明。
贾府上下齐聚一堂,连素日公务繁忙的贾政也特意告假归来。
今日正是林如海返京的日子。
自迎娶贾敏后,林如海便赴扬州任巡盐御史,十余年未曾回京。如今太上皇病势日重,承元帝急于培植亲信,遂将早有调任之意的林如海召回京师。
贾母端坐榻上,望着下首的女婿心疼道:
气色虽比在江南时好些,怎的还这般清瘦?你就在府里住下,横竖是自家女婿,谁敢说闲话?
府里常驻着太医,正好给你好生调理。年纪也不小了,更要爱惜身子才是。
她对这女婿极为满意。当年择婿时,不仅贾代善属意,她也是极力赞成的。林家与如今的凌家一样,都是世代官宦的清贵门第,又都是独子,女儿过门就能当家。
更难得林如海是金榜题名的探花郎,才貌双全。谁曾想贾敏所出之子早夭,连贾敏也因悲痛过度而香消玉殒。但贾母心知这事怨不得林如海,何况这些年来他始终未续弦,妾室也不过寥寥,实在无可挑剔。
林如海温言道:
岳母不必挂怀,小婿无碍。前些时日江南事务繁杂,加上交接公务劳神,这才清减了些。
陛下已赐下宅邸,也派了太医常驻。待安顿妥当,自然就会养回来的。
黛玉侍立父亲身侧,眼中盈满欢喜。
“爹爹这次可要乖乖听太医的话!女儿在家时给您煎药,您总是找理由不肯喝呢!”黛玉娇嗔道。
林如海笑着摇头。当初是因中毒才那般虚弱,后来凌策解毒后已无大碍。那些汤药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幌子,为的是避开江南新法的纷争。
贾政捋着胡须附和:“玉儿说得在理。如海此番调回京城,必是圣上要重用。今早面圣这么久,不知陛下授予何职?”
众人都望向林如海,黛玉眼中更是充满好奇。他刚回府连午膳都没用,竟在宫中陪承元帝用膳——这份殊荣令满室惊叹。
“陛下命我任户部左侍郎,明日赴任。”林如海话音未落,屋内已响起阵阵抽气声。谁不知左侍郎便是下任尚书的不二人选?
贾母喜得连声吩咐:“凤哥儿,鸳鸯,快去备席!今晚定要好生庆贺!”虽不能设乐饮酒,整治佳肴却是无妨。林如海含笑默许,想着该替独女答谢贾母多年照拂。
凌策忽然苦笑:“林叔父首件差事,该不会是清算新法丈量的田亩,还有抄没的豪族家产吧?”
“正是。陛下限期一月理清账目,后续还要与吏部商议隐田分配与官员调任。”林如海答道。
黛玉惊得攥紧帕子:“这不是把爹爹架在火上烤吗?新到任无人可用,如何应付得来?那些官员若来威逼......”
此前各地隐田数据早已呈报,却被户部刻意积压。涉案官员也尚未审讯。值此太上皇病重之际,承元帝投鼠忌器,只得借林如海这把快刀斩乱麻。
凌策宽慰道:“林妹妹莫忧。新法官员多属明降暗升,此刻正需立功自证。清流更不会坐视朝臣阻挠——这终究关乎柯相推行的新政。”
“只是精通算学的能吏确实紧缺,办事难免掣肘。”他最后补充道。
林如海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凌贤侄,此事不必再提。陛下断不会应允调用民间审查队,这关乎朝廷颜面。
他见凌策欲言又止,温声解释道:
当年柯相也只是暗中请审查队指点新法官吏,从未摆在明面上。更何况这些隐田、抄没的产业都属朝廷机密,岂能让外人插手?若出了差池,谁来担责?
凌策仍不死心,低声道:
林姑父,黛玉妹妹说得在理。那些涉案官员的亲眷,难保不会来寻您说情......
林如海摆摆手打断道:
我自有分寸。你尚未入仕,这些朝堂之事不必多言。
·
荣庆堂后院内。
众人见长辈们要商议家事,识趣地退了出来。探春望了望天色,对众人说道:
你们先回吧,我去找凤姐姐。开席前再派人来唤你们。
凌策劝道:
不过是家常便饭,何必这般兴师动众?再说如今禁酒令未解,又不能请戏班子,准备起来更简便。你随我们一道回去歇着罢。
探春压低声音:
凤姐姐近来身子不适,时常要歇息半日。我瞧她总往大嫂子屋里去,实在放心不下,得去看看。
凌策闻言轻咳一声,不再多言。
待探春带着丫鬟离去,众人信步前行。宝钗回首瞥见凌策与黛玉故意落在后头,心下了然,便与其他人说笑着走开了。
湘云几人正说笑间,宝钗忽然提议道:不如先去我那儿坐坐?前些日子兄长捎回不少物件,我瞧着都不太认得。你们也帮我掌掌眼,免得他总被人哄了去。
湘云当即拍着胸脯应承:这有何难!只要是文房雅玩,我都能辨个不离十。
迎春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应了。惜春原想去找香菱玩耍,却被湘云拽着衣袖不好推辞,只得暗自撇嘴。宝琴自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宝钗。
走出几步,湘云忽想起落在后头的两人,回身喊道:林姐姐,策哥哥,你们可要同去梨香院?薛大哥新得了好些稀罕物事呢!
凌策闻言嘴角微抽,心道这丫头当真不解风情。他温声答道:你们先行一步,我与林妹妹还有些家事要谈,随后便来。
待众人走远,凌策对紫鹃等人道:你们且去忙罢。紫鹃会意,带着嬷嬷们退下。
四下无人时,黛玉轻声道:方才父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