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第一层的天蒙着灰。
风里混着雷晶焦糊和血锈的味道。
下方联军的喧闹断断续续飘上来。
才打了胜仗,各部都松了口气。
有人给伤员缠绷带,有人蹲在地上清点缴获的金甲卫军械。
小锤扛着玄铁雷锤,带神工宗旧部往西走。
锁魂台西侧山坳里的雷晶库,囤了联军大半高爆雷晶。
他现在接任神工宗宗主,要亲自核对库存。
神工宗弟子跟在他身后,脸上都带着笑。
炸塌锁魂台台基立了大功,人人都松快。
众人走到雷晶库门口,正要掏钥匙开门。
轰隆——
巨响震得地面发麻。
西边黑烟冲天而起。
小锤第一时间把传承雷锤搂进怀里。
碎石砸在他左肩,渗出血痕。
神工宗弟子连忙围上去,要给他包扎。
小锤摆摆手,盯着黑烟方向,拳头握紧。
雷晶库炸了。
那是联军囤放高爆雷晶的核心重地,要是全毁了,后面打第二层至少要难三倍。
不远处议事的林风、烬爷闻声踏空而来。
雷晶库半面墙已经塌了。
残片散得满地都是,三分之一的雷晶已经炸碎,余火还在烧,冒着淡紫色的烟。
姬无雪已经带玄影族斥候赶到,正蹲在地上排查痕迹。
地上半枚没炸完的雷晶引信,还带着未散的暗蚀气息。
旁边躺着个被炸得半残的人,穿吞天殿旧部的玄色衣袍,是之前跟着玄冥一起被救出来的亲随。
姬无雪一把扯过他的衣领,扯开左臂袖子。
臂上刻着云族的云纹刺青,和云腾身上的款式分毫不差。
“云族的暗子。”
姬无雪语气冷得淬了冰。
内鬼猛地咳了一口血,丹田灵力疯狂翻涌,要引动体内暗蚀晶自爆。
林风踏前一步。
暗金色噬毒纹顺着指尖漫出来,直接钻进他丹田。
内鬼灵力瞬间滞涩,自爆的势头被硬生生按住。
噬毒纹游走在他经脉里,封禁了所有灵力节点,连神魂都被锁死。
林风对九重天规则的控制力,又提了一分。
搜魂的讯息很快明了。
云族高层早在三百年前就全族迁去了九重天第二层,受第二层守将庇护。
这人是云族安插在玄冥身边的最后一枚暗子,引爆雷晶是为了拖延联军进军速度,给玄魁争取第二层布防的时间。
烬爷蹲下来,捡起内鬼掉在地上的半块掌刑令残片。
残片上的暗金色印记泛着光,和之前玄魁手上的掌刑令纹路同源,更和第二层入口黑袍人手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玄冥当年的死讯,是有人刻意伪造的。”
烬爷声音沉得发闷。
掌刑令是吞天殿最高权柄信物,只有殿主和左右二使能持有半块,这枚残片的印记确实是右使玄冥的专属纹路,旁人仿造不出来。
内鬼听完突然笑起来,笑得咳血,胸口血泡往外冒。
“玄夜大人会替我报仇。”
他神魂飞速消散,连搜魂都来不及留住更多讯息,说完这句话就断了气。
烬爷指节咔哒一响,半截叼了多年的烟杆被攥得变了形。
玄夜这个名字,从未出现在吞天殿任何旧部名册上,更不在九重天已知的守将名单里。
他活了数万年,经手过吞天殿所有人员名录,连最边缘的外围成员都记得清清楚楚,从来没听过这号人物。
雷晶库的火还在烧,淡紫色的烟飘得很高。
神工宗弟子正在清理废墟,抢救剩下的雷晶。
小锤肩伤已经包扎好,靠在雷锤上歇着。
神工宗弟子围在他身边,眼神里全是认可。
方才爆炸那瞬,小锤第一反应是搂紧传承雷锤,肩骨被碎石砸裂都没松半分,没人再提之前“少主年纪太小担不起宗主位”的闲话。
林风站在废墟边,摩挲着手上的掌刑令残片。
九重天第二层的迷雾越来越重。
玄冥没死,云族全族叛逃,还有个从没听过的玄夜大人。
之前以为打穿第一层就能松口气,现在看来,前面的坑只会更多。
姬无雪已经下令全层搜捕残余暗线,云族余孽必须清理干净,绝不能留到第二层再出乱子。
烬爷捏着掌刑令残片,手上力气越来越大。
他隐约能感觉到,玄夜这个名字,说不定和万年前吞天之主的陨落,也有扯不清的关系。
风卷着雷晶碎屑吹过锁魂台。
远处九重天第二层的门户缝隙里,漏出的威压越来越重,比玄魁全盛时期的气息还要强上数倍,压得人胸口发闷。
不知道玄魁逃进去之后,已经布下了多少陷阱。
林风握紧星杖,暗金色噬毒纹顺着杖身爬上来。
不管里面藏着什么牛鬼蛇神,他都必须闯进去。
吞天之主的仇要报,九界的天要守,万年前的冤案要查清。
从青云城走到现在,什么样的死局没闯过,从来没有后退的道理。
小锤扛着雷锤走过来,布兜里的高爆雷晶晃得哗啦响。
“剩下的雷晶够打穿第二层的。”
他脸上沾着炭黑,眼神亮得惊人,半点不被炸了三分之一雷晶的事影响。
苏璇扶着苏恒站在不远处,苏恒的魂体已经稳了很多,看向第二层的方向,神色沉郁。
他被囚三百年,知道的云族秘辛更多,却也从没听过玄夜这个名字。
三百余团吞天殿旧部残魂飘在半空,魂火燃得正旺。
他们被关了三千年,不在乎再多等几天。
等清完第一层的残余暗线,整军备妥,就直闯第二层。
没人注意到。
碎石堆缝隙里,半枚和掌刑令同源的暗金色印记悄无声息亮了亮,顺着风飘向九重天第二层的方向,连灵觉最敏锐的林小雨都没察觉。
风刮过锁魂台,把细碎的雷晶灰吹得满天飞。
第一层的余波还没平。
第二层的危机,已经压着风势逼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