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光柱晃得人眼花。
暗蚀之主的笑声砸在石柱上,震得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林风攥紧星杖上前。
冰狱外层浮着半透明的金光禁制,纹路扭成扭曲的云篆,离着三丈远就有刺骨的排斥力。
才碰到禁制表层。
嗡——
闷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林风整个人被弹得倒退三步,肩甲磕在石柱上,闷哼一声,丹田内的吞天道种像被卡住似的,转得滞涩无比。
“专克吞天本源。”
烬爷吐掉嚼剩的枣核,脸色沉得厉害。
苏璇提着诛天剑上前。
刚跨进禁制三丈范围。
冰寒之气顺着裤腿往上钻,冻得她手指发麻,经脉里的灵力冻成了冰碴,连剑都握不稳。肩背旧伤崩开,血渗过素白剑袍,滴在黑石地上,晕开小小的暗色印子。
“也克守剑人血脉。”
苏璇咬着牙后退,额角冒冷汗。
烬烈没说话。
他仅剩的右臂攥着黑铁刀,黑袍一甩,整个人像道黑箭似的冲了上去。
卧底三万年,他欠苏恒一条命。
就算死,也得把人救出来。
刀风刮得禁制金光乱晃。
烬烈指尖一碰到禁制表层。
半丈粗的金光柱直接砸在他右臂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听得人牙酸。
烬烈整个人被扫飞出去,重重撞在石柱上,仅剩的右臂齐根断掉,黑血喷在冰冷的黑石地上,滋滋冒起白泡。他哼都没哼一声,头一歪直接昏死过去。
“右使!”
吞天殿旧部扑上去接住他,手忙脚乱地往他嘴里塞金疮药,血顺着嘴角往下流,怎么都止不住。
烬爷的烟杆掉在地上。
他蹲下来摸了摸烬烈的颈脉,人还活着,只是右臂彻底废了,神魂也受了重创,至少要休养半年才能醒。
“这禁制是雷震布的。”
小锤突然开口。
他举着锻锤木牌凑到禁制边上,木牌上的金紫色雷纹亮得发烫,烫得他手掌发红也不肯撒手。
禁制表层的纹路和木牌上的雷纹一模一样,连拐角处的小弧度都分毫不差——是雷震刻雷纹的专属习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小锤身上。
小锤咽了咽口水。
他想起六岁那年,雷震带他去密库开机关,故意把他爱吃的蜜枣锁在里面,说要开锁就得念暗号。
“烤红薯要加三倍蜜枣。”
小锤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软,咬字却格外清楚。
话音刚落。
禁制上的雷纹瞬间亮了大半,金紫色的光顺着纹路往上爬,噼里啪啦的雷响从禁制里传出来,像是有人在里面鼓掌。
还有小半雷纹暗着,明显缺雷力激活。
“我来。”
小锤把木牌塞回兜里,拎起玄铁雷锤走到禁制正中央的阵眼位置。
雷锤是雷震留的,锤子上的雷纹和禁制同源。
他攥紧锤柄,运足全身力气往下砸。
咚!
闷响震得地面微颤。
金紫色的灭蚀神雷顺着锤身往禁制里灌,暗着的雷纹亮了一小片。
小锤砸得格外认真。
一下接一下,每一下都砸在阵眼的同一个位置,雷纹亮的范围越来越大。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砸在锤身上,溅起细碎的雷光。
半柱香后。
最后一道暗雷纹亮起来。
咔嚓——
禁制像碎玻璃似的裂开密密麻麻的纹,最后轰然炸开,碎金屑飘得满天都是。冰狱的入口露了出来,寒气从里面涌出来,混着点熟悉的桂花糕香气——是苏恒以前常做的味道。
小锤蹲在阵眼的凹槽边上掏。
掏了半天,掏出来半块巴掌大的星核,暖金色的,和九枚星钥的气息同源。旁边压着张泛黄的麻纸,字是雷震的笔迹,刚劲有力:
“给我儿小锤,星核留作九星封魔阵备用阵基,救完苏恒,记得给我带十斤蜜枣上供。”
小锤的眼圈瞬间红了。
他把星核揣进怀里,麻纸折得整整齐齐塞进贴身的口袋,嘴里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少不了你的蜜枣”,声音有点发颤。
雷虎站在旁边,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劲大得差点把小锤拍地上。
“好小子,不愧是老宗主的儿子,神工宗以后就靠你了。”
在场的神工宗弟子齐刷刷跪下来,头磕在黑石地上,响得很。
“参见少宗主!”
小锤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正要说话,冰狱里突然传来一道温温的意念,直接钻进每个人的脑海里。是苏恒的声音,和苏璇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带着点温和的笑意:
“别进来。”
“冰狱里布了献祭禁制,要救我出去,必须献祭守剑人半世魂力,献祭完,璇儿修为尽废,会变成普通人,再也握不住剑。”
“你们拿到九枚星钥,直接去布九星封魔阵就行,不用管我。”
全场瞬间死寂。
风刮过石柱的呜呜声都停了,只剩下远处暗蚀兵的嘶吼,压得人胸口发闷。
苏璇攥着诛天剑的手紧了紧。
她等了三百年,终于找到爹了。
“我愿意。”
苏璇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迟疑,抬脚就要往冰狱里走。
“不行!”
断岳第一个冲上去拦她,长矛横在她面前,“你是守剑人核心,总攻还得靠你引动冰莲剑意,你要是修为尽废,我们拿什么打伪天道?九界百姓怎么办?”
“我也不同意。”
柳萱抱着药箱跑过来,拉着苏璇的胳膊,“半世魂力抽走,你的剑心都会受损,就算日后找天材地宝补,也补不回原来的修为,太亏了。”
“要不再想想办法?”
小锤攥着玄铁雷锤,急得团团转,兜里的蜜枣都掉出来了也没察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风身上。
他是九界共主,这个抉择,只能他来做。
林风站在冰狱入口,寒气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没说话,握紧了星杖。
一边是苏璇守了三百年的执念,等了一辈子的父亲。
一边是二十万远征军,九界亿万百姓的命。
冰狱里的寒气还在往外涌,苏恒的残魂气息越来越弱,像是随时都会散。
苏璇站在原地,望着冰狱的方向,肩颈绷紧,指缝渗出血珠也没察觉。
没有人说话。
风卷着碎金屑掠过地面,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