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培育区里起了雾。
雾是暗蚀母菌散出来的，带着黏腻的腥气，吸多了头昏脑涨，连指尖都泛着麻。
柳萱挨个给人塞清毒丹，药味混着菌子的腥气直冲鼻子。
小锤皱着小脸含着药，趁柳萱转头给孟昆递药的功夫，偷偷把药吐在手心里，刚要踩进脚边的黑液里毁尸灭迹，脑瓜崩“咚”的一声弹在他额头上，疼得他嗷了一声。
“不想变成暗蚀兽就吃了。”柳萱晃了晃手里闪着寒芒的毒针，挑眉吓唬他，“吐了我就给你灌三瓶蚀骨散，比暗蚀液烧得还疼，到时候你哭着喊我姐姐都没用。”
小锤赶紧把沾了灰的药捡起来塞回嘴里，苦得整张脸皱成了包子，腮帮子鼓得老高，连兜里揣的烤红薯都压得发闷。
脚边爬过个指甲盖大的小暗蚀虫，被他一脚踩成了黑水，泄愤似的碾了碾。
卯时三刻，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混着战甲碰撞的脆响。
姬无月穿银白战甲走在最前面，肩甲上的星芒神纹亮得晃眼，腰间挂着的素银簪子露了半截边角。
那簪子林风认得。
当年姬无月踏平玄黄北域的时候，就是戴着这根簪子，一剑劈碎了北域的护城阵，十几万百姓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就化成了飞灰。
林风攥着短刃的指节猛地收紧，指腹磨过雷震战刀碎片的棱边，硌得生疼。
两个虚空境护卫跟在姬无月身后，周身的虚空威压压得周围的小菌柱都在发颤，脚边的黑液沾到战甲上，自动被蓝光弹开，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姬无月走到培育区核心的母菌池边，伸手摸了摸池壁，指腹沾到点浓稠的菌液，当即嫌恶地在管事的衣袍上擦干净。
“养了五十年，母菌浓度才这么点？养蛆都比你们养得快。”
管事的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砸在硬石地上砰砰响，血顺着额头往下流，混着黑液蚀出细小的坑洞。
姬无月没功夫理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让他滚，转头跟身边的护卫说：“等吞天饵抓到，抽了魂喂母菌，浓度最少涨三成，到时候我突破涅盘境，你们俩各赏一座下品灵矿，这辈子都不用在这鬼地方遭罪。”
护卫躬身谢恩，腰弯得快贴到地面，话里话外都在讨赏。
林风和苏璇蹲在最大的菌柱后面，苏璇的诛天剑已经拔出来半寸，冰莲纹亮得发蓝，寒气顺着剑刃溢出来，冻得脚边的黑液都结了层薄冰。
林风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视线落在母菌池另一侧的阴影里。
那里藏着股熟悉的暗蚀气息，比之前在玄黄碰到的夜魅分身还要阴冷几分。
果然没等半柱香，夜魅叼着紫金烟袋从阴影里走出来，紫黑战甲沾了点暗蚀菌液，袖口还带着未干的血渍，显然是早就蹲在这，把外围的巡逻兵都清干净了。
她吐了个紫黑色的烟圈，烟圈飘到姬无月面前“啪”的一声炸成黑雾，呛得姬无月咳了两声。
“姬大人好大的口气，这母菌是我暗蚀部养了五十年的心血，什么时候轮到你裁决司来摘桃子了？”
姬无月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的斩星轮转得哗哗响，银蓝色的虚空刃在刃边跳了跳。
“你敢造反？”
“造反？”
夜魅笑得花枝乱颤，眼角的暗蚀妖纹都亮了几分，指尖夹着起爆符晃了晃，起爆符上还沾着暗蚀部的妖纹。
“我不仅要造反，还要拿你的命喂母菌，到时候我吞了母菌原液突破涅盘境，自立界主，比在联盟受那些老东西的气舒服多了。”
她刚要按起爆符，脚下突然叮的一声响。
洛灵提前埋在夜魅脚边的预警阵亮了，淡蓝色的光跳了两下，炸成细碎的星屑飘了满地。
姬无月本来就收到了巡逻兵的报信，说暗蚀部的人最近在培育区附近晃悠，看见这阵仗直接认定夜魅要炸培育区抢功，斩星轮“嗖”的一声扔了出去，银蓝色的虚空刃劈向夜魅的脑袋，劲风刮得她银发乱飞。
“你个疯批！敢抢我的功劳！我要把你抽魂炼魄喂母菌！”
夜魅侧身躲开，蚀魂丝甩出去缠住斩星轮，紫黑的暗蚀液顺着丝往姬无月那边爬，腐蚀性的毒气得周围的小菌柱滋滋冒白烟。
两边的护卫瞬间打在一起，虚空刃和蚀魂丝撞得能量乱流乱飞，旁边半人高的小菌柱被余波扫到，直接化成黑水泼在地上，蚀出一个个拳头大的坑洞。
小锤蹲在菌柱后面看得眼睛都直了，戳了戳林风的胳膊，小声叭叭：“你看她俩打起来，比我上次和黑风谷的小孩抢蜜薯还凶。”
说着还摸了块小石子，趁没人注意使劲扔过去，刚好砸在夜魅的脚背上，疼得夜魅嘶了一声，以为是姬无月搞的鬼，蚀魂丝甩得更狠了。
苏璇把半块干饼塞他嘴里，捂住他的嘴，摇头示意他别出声，指尖的剑意松了松，唇角动了动，把到了嘴边的笑意压下去。
孟昆碰了碰林风的胳膊，指了指培育区西侧的关押室，比了个“救人”的口型。
关押室里关着三十多个天剑宗被抓的弟子，是他找了三百年的同族。
林风点头，孟昆立刻带着十几个天剑宗弟子绕小路摸过去，手里的剑都攥得发白，指节泛着青。
关押室的门是锁着的，两个暗蚀部守卫靠在门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光刃都快掉在地上。
孟昆刚要摸出短刃上去灭口，门突然从里面开了。
柳萱和小雨站在门里，柳萱手里攥着三根淬了毒的冰魄针，发梢还沾了点菌液，小雨手里拎着个守卫的头盔，地上躺着三个被打晕的看守，被麻绳绑得跟粽子似的，嘴里塞着破布，连哼都哼不出来。
“你们再不来，我都把毒下到母菌池里了。”柳萱扔给孟昆一个布包，里面是天剑宗弟子的佩剑，剑鞘上的冰莲纹还亮着。
“我和小雨靠小雨的混沌灵体探路，绕着守卫的盲区摸进来的，顺便用毒针放倒了这三个废物。我炼了反蚀散，撒雷晶上，爆炸的时候能把暗蚀毒转成净化能量，不会泄露污染，还能让在场的人灵力紊乱一刻钟，本来是给黑炎老祖准备的，没用上，刚好送这俩疯批当见面礼。”
孟昆愣了愣，接过布包，赶紧给被关的弟子松绑，弟子们看见他手里的半朵冰莲纹腰牌，都红了眼，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攥着佩剑的手都在抖。
外面的战局已经白热化。
姬无月斩碎了夜魅的紫金烟袋，烟丝散得满天飞，被暗蚀液一泡滋滋冒白烟。
夜魅的蚀魂丝划破了姬无月的肩甲，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黑液里瞬间蚀出细小的气泡。
夜魅久战不下，脸沉得能滴出水，指尖捏紧起爆符，就要按下去炸掉整个培育区。
林风见状，抬手引动藏在暗道出口的二十箱高爆雷晶，柳萱提前撒的反蚀散刚好覆在雷晶表面。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培育区，白光冲天而起，暗蚀毒碰到反蚀散瞬间变成淡金色的净化光，像潮水似的扫过整个培育区。
姬无月离得最近，左边的护卫直接被炸成碎渣，她半边战甲炸烂，头发焦了一绺，肩甲的伤口被炸得血肉模糊，吐了口血，红着眼盯着夜魅，斩星轮抡得呼呼响。
“你敢炸我！我要把你抽魂炼魄！”
夜魅也懵了，她埋的雷晶明明在培育区东侧，怎么会提前炸？
刚要解释，小锤刚才扔过去的半块雷晶碎片刚好砸在她脸上，炸得她脸破了个小口子，她更是气疯了，蚀魂丝不要钱似的往姬无月身上甩，两个人打得更凶了，连战甲都裂开了好几道缝。
爆炸的暗蚀碎渣满天飞，林风运转九死吞天诀，暗金色的漩涡在身前张开，所有碎渣都被吸了过来，杂质被漩涡剥离成灰排出体外，剩下的纯粹暗蚀能源源不断汇入丹田。
本来刚突破的道果境壁垒又松了几分，丹田里的道果沉了一圈，淡金色的光绕着道果转了两圈，“咔哒”一声脆响，直接突破到道果境中期。
他捏了捏拳，指节撞出脆响，之前接不住的虚空刃，现在抬手就能硬扛，之前被姬无月打伤的暗伤也全数愈合，连半点痕迹都没剩下。
他掌心浮起颗黑珠子，是刚才吞的暗蚀碎渣凝出来的蚀魂珠，碰着飘过来的暗蚀液，瞬间就吸得干干净净，连点白烟都没冒。
小锤看得眼睛发亮，凑过来伸手就要摸，被林风抬手拍开了手背。
“有毒，摸了扣你十天烤红薯，加蜜枣的也没有。”
小锤撇撇嘴，收回手，从兜里摸出块没炸碎的雷晶啃了一口，硌得牙酸，嘶嘶地吸凉气，看得旁边的苏璇都忍不住笑。
孟昆带着救出来的弟子摸回来，个个脸上带着伤，眼睛亮得吓人，握剑的手稳得很，显然是憋了三百年的恨终于有地方泄了。
柳萱指着外面打疯了的两个人笑：“这俩狗咬狗一嘴毛，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功夫，现在两个人都受了伤，灵力还被反蚀散紊乱了一刻钟，刚好下手。”
林风握着蚀魂珠，视线落在姬无月身上，短刃上的战刀碎片硌得掌心生疼。
雷震自爆的金雷、玄黄北域崩碎的城墙、小锤抱着战刀哭红的脸，顺着棱边往他骨缝里钻。
吞天战纹在额角亮得刺眼。
雷震的血仇，玄黄的灭界账，也该算了。
他刚要起身，姬无月突然被夜魅的蚀魂丝抽中后背，往前踉跄了几步，刚好撞在他们藏身的菌柱上，抬起头的瞬间，刚好对上了林风的眼睛。
“是你！吞天饵！”
姬无月又惊又喜，根本顾不上身后的夜魅，斩星轮直接朝着菌柱劈了过来。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今天刚好抓了你喂母菌！”
虚空刃劈在菌柱上，半人粗的菌柱直接化成黑水，几人的身影瞬间暴露在了空旷的培育区里。
夜魅看见林风，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和姬无月打架，蚀魂丝甩过来就要捆人。
“姬无月你个蠢货！他的肉身是炼暗蚀母体的最好材料！你敢伤他半分，我把你整个裁决司的人都喂母菌！”
林风站在原地，暗金色的吞天气息从周身散出来，道果中期的威压压得周围的黑液都陷下去半尺。
他掂了掂手里的短刃，看向脸色大变的两个人，唇角扯出个冷冽的笑。
“不用抢。”
“你们俩的命，我今天一起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