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把制式腰牌往石桌上一磕，金纹撞出脆响，震得桌上半碟星屑都跳了跳。
孟昆带来的三十个天剑宗弟子全站在石屋中间。
粗布衫换好了，脸也抹了灰，个个腰上挂着刚缴的暗蚀部腰牌，紫黑妖纹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最矮的小弟子才十四岁，指尖偷偷摸着剑柄上绣冰莲的旧剑穗，刚要往怀里塞，后脑勺就挨了孟昆一巴掌，脆响听得旁边人都缩了缩脖子。
“藏什么藏，打赢了老子给你缝金的，嵌星碎的那种，比这破布好看十倍。”
孟昆踹他脚腕，声音压得低却狠：“一会出去就按之前练的来，见了巡逻兵就缩脖子，问你话就指垃圾山方向，敢露破绽我把你烤了当星核喂暗蚀兽。”
小弟子缩着脖子哦了一声，攥紧手里的破麻袋晃了晃，里面塞的半袋碎星屑哗啦响，和普通拾荒者的家当分毫不差。
指尖还死死攥着剑柄，指节都捏得发白——这是他爹临死前留给他的剑，三百年了，终于能拿出来砍仇人了。
林风扫过一圈，没看见小锤的影子。
石屋后门漏进来的风里还飘着点烤红薯的甜香。
柳萱在旁边翻毒囊，把淬了暗蚀毒的冰魄针一根根插回针囊，头也不抬：“后门石堆后面蹲着呢，揣了三个烤红薯，脸抹得比炭还黑，说要跟去砸岗亭，说上次砸黑炎盟盾砸出经验了，一砸一个准。”
林风转身往后门走，果然看见小锤蹲在石头缝里。
棉袄鼓囊囊的，露出来的脸只有眼白是白的，嘴里还叼着半块干饼，见他过来赶紧把饼咽下去，噎得直伸脖子，拍胸脯拍得咚咚响：“我能一锤子砸烂银甲！上次在玄黄我砸穿了黑炎盟的盾！你看我这木牌，雷虎叔叔还加了雷引呢！”
他把脖子上挂的锻锤木牌举起来晃了晃，淡金雷纹在木牌上闪了闪。
林风踹他屁股：“回去，扣你三天红薯。”
“不行！”
小锤蹦得老高，兜口没系紧，两个烤红薯滚到地上沾了灰，他赶紧捡起来拍拍灰揣回去，鼓着腮帮子放狠话，“你不带我我就喊巡逻队，说这里有吞天饵！到时候大家都别走！”
洛灵抱着星盘从旁边窜出来，嘴里叼着半块桂花糖糕，渣掉得星盘上都是，含糊不清地说：“带他带他，我算过了，这小子今天福星高照，砸东西一砸一个准，比什么引雷符都好用。”
林风没说话，把腰间的杂兵身份牌扔给他。
小锤蹦得比旁边的碎石还高，把牌挂脖子上晃得叮铃哐当响，棉袄里的烤红薯撞得叮咚响，听得林风太阳穴直跳。
暗道入口在星核垃圾山西侧的乱石堆里。
外面站三个暗蚀部暗哨，扛着光刃蹲在石头上赌星晶，脚边摆着三罐劣等灵酒，罐口沾着暗蚀的黑液，酒气混着腥气飘得老远。
“我押这块中等星晶，下一把我必赢！”
“滚你的，上次输了三块还欠我半罐灵液，今天不还你别想走。”
三个人吵得正欢，压根没注意有人摸了过来。
孟昆打了个手势，弟子们分散开，假装弯腰捡星屑往乱石堆挪。
林风走在最前面，腰上的暗蚀部腰牌晃得显眼，本来打算搭话悄摸解决岗哨，身后突然窜出去个小影子，速度极快，径直撞向岗亭壁上挂的雷晶盒。
小锤举着锻锤木牌，铆足了劲往雷晶盒砸过去，木牌上的雷引刚好触发，淡金雷光和雷晶撞在一起——
“轰隆——”
半人高的雷晶盒直接炸成碎片，银蓝色的电光窜得老高，岗亭的警报器吱哇乱叫，震得旁边的碎石哗哗往下掉，三个暗哨手里的灵酒都炸了，泼了一身酒液。
小锤蹦得比电光还高，挥着木牌喊得嗓子都哑了：“你看！我炸的响不响！比过年放的雷符还响！”
三个暗哨瞬间蹦起来，光刃刚拔到一半，林风已经窜了过去，嵌着雷震战刀碎片的短刃扫过两人喉咙，血喷在乱石上瞬间被暗蚀液蚀得冒白烟。
剩下那个刚要喊人，苏璇的冰剑已经抵住了他后颈，冰寒剑意顺着剑刃钻进去，冻得他腿软得直接跪地上。
林风踹他肚子，故意把声音压得粗哑，一口暗蚀部的黑话顺嘴就来：“滚回去告诉姬无月大人，夜魅的人要炸培育区抢头功，我们拦不住！快他妈报信去！”
暗哨连滚带爬往姬无月的驻地跑，慌得连鞋都掉了一只，跑的时候还摔了个狗啃泥，看得小锤笑得直拍大腿。
洛灵蹲在炸烂的岗亭边翻零件，啃着糖糕吐槽：“你家小锤真是个宝贝，本来还打算摸进去悄无声息解决，这下倒好，省了演的功夫，栽赃得明明白白。”
暗道口的石门被洛灵用星盘刷开，霉味混着暗蚀的腥气扑出来，熏得人直皱眉。
通道壁上嵌着夜魅的暗蚀喷口，每隔三丈就有一个，孔里还往外渗黑液，滴在地上蚀出小坑，滋滋冒白烟。
林风指尖刚碰到壁上渗的黑液，就察觉到喷口藏着能量触发机制，探测到吞天气息就会喷毒，是夜魅防偷家的手段。
他运转九死吞天诀往回吸，黑液顺着指尖钻进经脉，刺骨的寒意刚窜了半寸就被漩涡搅碎，杂质被剥离成灰排出体外，剩下的纯能源源不断汇入丹田道果。
本来半凝的道果又沉了几分，经脉里的劲涨了小半圈，连之前硬接姬无月一击的暗伤都轻了不少。
“这毒提纯了比普通星晶好用。”林风收回手，指尖沾的黑液已经被吸干净，一点痕迹都没剩，“里面的喷口别碰，我来吸。”
暗道走了大概半里地，前面出现个上锁的储物室，铜锁都生了锈。
孟昆一锤子砸开锁，门被推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了——里面堆得满满当当全是高爆雷晶，码得整整齐齐二十箱，箱盖上还印着暗蚀部的妖纹，雷晶透出来的能量压得人呼吸都发紧。
旁边的石桌上摆着个通讯玉简，洛灵拿起来扫了一眼，噗嗤笑出声，糖糕渣都喷了出来。
“夜魅下了血本啊，玉简里写得明明白白，等姬无月进培育区核心就引爆雷晶，吞了母菌原液突破涅盘境，到时候直接反了裁决司自立界主。”洛灵把玉简扔给林风，“这俩女的掐了三百年，这次算是动真格的了，咱们刚好坐收渔利。”
众人把雷晶往储物袋里装，小锤扛了两箱，累得呼哧带喘，还不忘往兜里塞两块最大的雷晶，偷偷塞的时候被林风看见，还理直气壮：“回去炸红薯吃！炸出来肯定甜十倍！”
快到暗道出口的时候，前面的通道突然被堵住。
夜魅的心腹穿紫黑战甲，站在出口处，脸上爬着暗蚀妖纹，身后跟着十只小牛犊大的暗蚀兽，爪子上沾的黑液滴在地上滋滋冒烟。
他盯着林风脖子上的金纹令牌笑，指尖转着蚀魂丝，缠在指尖的丝上还沾着拾荒者的血渍：“我家大人早就料到你会来，拿你的人头当投名状，刚好能给姬无月当见面礼，到时候大人升了界主，我还能混个副执事当当。”
暗蚀兽扑上来。
腥气喷得人脸上发黏。
最前面那只的爪子已经挥到了孟昆面前。
小锤本来躲在林风后面，见最左边那只暗蚀兽的屁股对着自己，屁股上的能量核还发着淡红光，眼睛瞬间亮了，攥着木牌猫着腰绕到后面，铆足劲往暗蚀兽屁股上的能量核砸，雷引刚好触发——
“轰隆——”
能量核直接炸了，黑液溅了心腹一脸，蚀得他嗷唠一嗓子叫，抬手去擦脸的功夫，眼睛都被蚀得睁不开。
林风已经带着人冲了出去，顺势踹了他一脚，直接把人踹进后面追过来的暗蚀兽群里，只听见后面传来几声惨叫，很快就没了动静。
出口外面是暗蚀母菌培育区，几十丈高的巨型菌柱立在地里，半透明的伞盖遮得天昏地暗，菌褶往下滴黑液，落在地上蚀出小坑，连空气里都飘着暗蚀的腥气。
林风拽着小锤躲到最大的菌柱后面，刚站稳就听见小锤“嘶”了一声。
他低头一看，小锤手里还攥着半块炸碎的能量核，黑液沾到了棉袄袖子上，蚀出个大洞，差点烧到皮肤。
“你是不是傻。”林风把他被蚀坏的袖子扯下来扔了，扔给他块干净布擦手。
小锤嘿嘿笑，也不疼，从兜里摸出个还热乎的烤红薯递过来，皮都被他揣得皱巴巴的：“我刚才砸中它屁股了！甜的，给你吃，我偷偷留的最大的一个。”
菌柱外面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
洛灵趴在菌柱边往外看，星盘贴在石壁上，亮着淡蓝光：“姬无月的驻地离这不到三里，她明天准点来，身边就带两个虚空境护卫，咱们在这蹲一宿刚好。”
孟昆摸出怀里的天剑宗牌位，用袖子擦了擦落的灰，按在胸口，指节捏得发白，眼泪砸在牌位上，晕开一点湿痕。
三百年灭门仇，躲垃圾堆捡星核的苦，看着同门被抽魂喂母菌的恨，都要在今日了断。
旁边的天剑宗弟子们也都摸出了自己身上的旧物，有半块腰牌，有残缺的剑穗，还有沾着亲人血的碎布，个个红着眼，攥剑的手都在抖。
林风咬了一口小锤递过来的红薯，甜得发腻，热量顺着喉咙滑下去，刚好暖了被暗蚀风吹得发凉的肺腑。
他指尖按上嵌着雷震战刀碎片的短刃，吞天战纹在额角亮了一瞬。
远处姬无月驻地的灯光，在菌柱投下的阴影里，晃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