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村的夜晚，篝火噼啪作响。
一群人围坐玩闹，啤酒罐散了一地。不知谁起了头，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瓶子转了几圈，停在了吴协面前。
“哟呵！天真！选吧！”王硕拍着大腿起哄，“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吴协瞥了一眼不远处安静坐在屋檐下的张翎，一点都没犹豫：“大冒险。”
真心话？开什么玩笑。绝对不可能！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笑得贼兮兮：“大冒险啊……那来个简单的。看见那边那位没？”他下巴朝张翎方向扬了扬，“过去，亲一口。脸就行，不难吧？”
吴协差点被口水呛到：“黑眼镜！你是嫌我命长吗？！”
张海楼立刻跟上，眼睛发亮：“那换个！去问问族长，能不能把黑金古刀借你玩两天！就两天！”
吴协瞪眼：“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借黑金古刀？还玩两天？你看我这身板像能抡得动那玩意儿的样子吗？！”
张海侠面无表情地接上：“或者问族长：您觉得吴协这人怎么样？。”
刘丧躲在张海楼后面，红着脸小声嘀咕：“……要、要不问问偶像……喜欢什么类型的……”
王硕憋着笑，压低声音总结：“看见没？同志们，这考验的是什么？是勇气吗？不！是在咱妹子的容忍线上精准蹦哒的艺术！天真同志，组织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吴协听得额头直冒汗，视线扫过一圈不怀好意的脸：“你们今天是非得看我被阿翎从雨村扔出去，还得在空中转体三周半是吧？！”
“不会的，”黑瞎子一脸我很有经验的表情，“哑巴一般直接踹，不扔。动作快的话你可能来得及摆个帅点的落地姿势。”
张海楼点头：“对，族长效率高。”
吴协：“……我谢谢你们啊！”
见吴协一副誓死不从、怂得理直气壮的样儿，众人集体发出遗憾的“噫——”声。
王硕痛心疾首：“天真呐，白长这张脸了！胆子呢？被狗吃了？！”
吴协梗着脖子：“我就是怂，那咋了，你行你上啊！”
最后，还是解雨辰看不下去了，解围道：“那就问点正经的。问问她，在古楼六楼完成仪式后，为什么没有立刻下来。”
吴协闻言，肩膀微微塌了一下，有点蔫儿：“这个……应该是她作为张家族长的秘密吧？肯定不会告诉我的……”
黑瞎子：“你不问怎么知道？说不定她就乐意告诉你呢？”
王硕拍着大腿起哄：“就是！快去！愿赌服输！这个你再怂，那咱就还是按老黑的提议来，亲——”
“我去！”吴协一听亲字头皮都麻了，腾地站起来，“问就问！你们别瞎起哄！”
王硕看着他瞬间妥协的背影，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天真呐，瞧你那点出息！”
已经走出几步的吴协头也不回，心里大声反驳：我就这点出息怎么了？！你们就是想看我被阿翎一脚踹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的惨样！
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们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得逞的！哼！
他深吸一口气，磨磨蹭蹭地，终于挪到了张翎身边。
张翎正看着远处的山影，听到脚步声，侧过脸看他。
吴协在她身边坐下，组织了半天语言，才低声开口：“阿…阿翎，在古楼里……我看见你从六楼下来了。”
张翎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吴协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点小得意：“我当时觉得自己可厉害了……我可是坚持到你下来了，才走的。”
“我说的要等你……我等到了，我没失约。”
他说着说着，突然有点委屈。
他这人，最信守承诺了，说了等你就等你，不像某人，嘴上说着“等我回来”，最后却给我留了个字条，还勿念，老子偏要念！就念！死都要念！
他甩甩头，赶走这些念头，再次看向张翎，看她依旧没说话，只是一直盯着他。
他以为这次已经得不到答案了，便回头冲那群看热闹的人无奈地耸耸肩，用眼神说：看吧，她不会说的。
但就在他转回头的时候，张翎的声音很轻地响了起来：
“我去古楼深处，是想找一个办法。”
吴协愣住了：“……办法？”
张翎的目光望向跳跃的篝火，声音很平：“找一个，能让一个人活下去的办法。”
吴协心头猛地一跳。
张翎的视线没有焦点，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但在那里，我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她停顿了很久。
篝火在她脸上晃动，映得那双眼睛忽明忽暗。
“我看到有人等我。”她说，“等了很久，很久。”
“他一直在找让我回来的方法，把自己弄得……很累。”
张翎转回目光，落在吴协脸上，眼神很深，像透过现在的他，看到了另一个时空里，那个独自跋涉的身影。
“所以后来，”她轻声说，“我想找的，就不只是让他活着的办法了。”
吴协喉头发紧，说不出话。
张翎看着他，很慢地说：“我想找一个……两全的办法。”
吴协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很快：“那……找到了吗？”
张翎沉默了很久，久到吴协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她忽然很浅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清。
“找到了。”
吴协还沉浸在这个答案带来的冲击里，张翎已经又开了口：
“那二十年，很苦吧？”
吴协彻底僵住了。
看来，她是真的知道了，这张家古楼怎么回事，怎么这种事情也要放出来？那个死楼灵也不管管！
吴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然后，他听见她说：
“对不起。”
吴协的心脏猛地一紧。
没等他反应，张翎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却更清晰：
“对不起。”
这三个字，扎得他眼眶发热。
他看着张翎，发现她那双在平时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里，此刻却映着清晰的愧疚。
在她要开口说第三遍时，吴协猛地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别说了，别再说了。”
他看着张翎，认真道：“你没错，从来都没有。不要道歉。不要。”
“这些事从头到尾，都是我自愿的，与你无关。”
我也只是……想要你好好活着。
仅此而已。
那些年的不甘和绝望，在她一句对不起面前，忽然变得很轻。
他曾以为，自己见到她后，一定会向她好好讨个说法，可真到了这一刻，只剩下心疼。
她这样的人，不该有这些愧疚。她只要好好站在这里，就够了。
篝火噼啪，映着两人的影子。远处的喧闹低了下去。
吴协握着她的手腕，没松。
张翎也没抽回手，只是静静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