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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4章 如何?敢应战吗?
    这人……哪来这么大火气?

    何雨柱闻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觉得有些莫名。

    他这些年跟车间老师傅、厂里领导、甚至所里专家都打过交道,直来直往的有,挑剔刁难的也有,

    但像这位沈建国同志这样,初次见面就透着股居高临下。

    恨不得把你踩进土里好显出他自己高贵的,倒是头一回见。

    转念一想,部里青年骨干,留苏回来,心高气傲也正常。

    或许觉得跟一个土包子厂里技术员坐在一起开会,辱没了他留洋的金字招牌。

    “溶解氧和二氧化碳逸出的在线关联分析,目前我们厂确实没有专门的仪器做实时监测。”

    何雨柱语气平稳地回答,仿佛没听出对方话里的刺,

    “不过,我们通过定期手工测定尾气成分和罐压变化,结合搅拌电流记录,对代谢趋势有一些经验判断和数据积累。”

    他这话说得实在,既承认了设备上的不足,也点出了并非毫无应对。

    但显然,这不符合沈建国期待的苏联先进理论的答案。

    沈建国嘴角那点不屑的弧度更明显了,他立刻转向伊万诺夫,用俄语快速说了一串,语气带着明显的汇报和某种……附和?

    伊万诺夫听罢,耸了耸肩,说了几句。

    沈建国翻译过来,“专家说,经验判断不可靠,缺乏精确数据支撑的工艺优化是盲目的。

    苏联的先进经验表明,必须建立在线监测系统,实现闭环控制。”

    这时,一直没怎么插话的陈汉章轻咳一声,放下了茶杯。

    他看向伊万诺夫,问道:

    “伊万诺夫同志,您提到的在线监测理念非常先进。

    不知道在具体的技术实现上,比如关键传感器的稳定性、成本,

    以及适应我国现有工业基础的简化方案方面,您是否可以提供一些更具体的指导或建议?部里对推进相关技术本土化很重视。”

    这个问题问得实际。

    伊万诺夫听完沈建国的翻译,脸上的严肃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沉吟了一下,然后用俄语说了一段话。

    沈建国边听边点头,转向陈汉章和何雨柱时,翻译道:

    “专家指出,技术进步需要过程,建议先从加强基础理论研究入手,选派更多优秀人才到苏联学习。

    至于具体的简化方案,需要结合中国的实际情况进行长期探索,目前苏联成熟的系统复杂度较高,直接移植可能有困难。”

    这话翻译得文绉绉,但核心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理念可以给你讲讲,但具体怎么弄,你们自己慢慢摸索吧,我们的好东西暂时不能直接给。

    陈汉章有些失望,但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感谢专家的宝贵建议。理论学习确实重要。”

    何雨柱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苏联专家,架子大,话却说得圆滑,实质性的东西半点不漏。

    而这位沈建国同志,翻译传达时那副与有荣焉、仿佛在传达什么至高真理的模样,更让人觉得有些刺眼。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原来这位沈同志的敌意和傲慢,根源在这儿——他把自己当成了先进理论的卫道士,而自己这个从土里刨食的实践派,

    自然就成了需要被教化甚至被鄙视的对象,以衬托出他所依附的理论高塔的辉煌。

    “还以为是真有什么了不得的独家见解,差点被他唬住了。”

    何雨柱暗自摇头,之前那点被莫名针对的不快反而淡了。

    跟这种人较劲,纯属浪费功夫。

    陈汉章顿了顿,又开口:

    “伊万诺夫同志,理论要讲,但眼下我们卡在设备上。

    所里想做更细的微生物研究,国产镜子不够看。能不能通过兄弟单位渠道,支援一两台?哪怕是淘汰的型号,也能帮大忙。”

    话很直接,要的是实在东西。

    伊万诺夫听完翻译,摇摇头,说了几句。

    沈建国转述:“专家理解,但这类精密设备出口审批严,苏联自己也紧缺。建议先从交换资料、派遣学者开始。”

    又是这套。

    陈汉章点点头,不再多问。

    沈建国对何雨柱说道:

    “何雨柱同志,搞工业微生物不能总凭感觉,得向国际先进看齐。你们厂若连基础数据理念都跟不上,恐怕难出有水准的成果。”

    话带刺。会议室静了一瞬。

    何雨柱没理他,转向伊万诺夫:

    “我们正尝试用高频手工取样和简易尾气分析,结合搅拌功率变化,构建代谢活力评估替代模型。初步数据显示,对某些发酵异常有预警效果。”

    陈汉章眼中掠过赞许,立刻用俄语向伊万诺夫转述了核心意思。

    伊万诺夫抬起头,看向何雨柱,问了一句。

    陈汉章直接翻译:“专家问,有具体数据对比吗?预警准确率如何?”

    沈建国脸色微僵。

    何雨柱从帆布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一页,推至桌中,指向几处标红:

    “这是最近三个月试点数据。这里,PH和尾气CO2趋势变化比效价下跌提前12到18小时发出警示,经调整避免了两次产率下跌。”

    图虽简陋,数据清晰。

    伊万诺夫身体前倾,细看图表,又问了几句监测频率和参数。

    沈建国被晾在一旁,脸色渐难。

    他刚才那番高姿态指导,在具体数据面前显得苍白可笑。

    陈汉章适时打圆场,用俄语笑道:“您看,我们基层同志条件有限,但肯动脑筋。”

    伊万诺夫点了点头,对何雨柱说了句俄语。

    陈汉章翻译:“专家说,这是个有意思的尝试。在缺乏设备时能动脑筋,很好。”

    虽只一句平常表扬,但比起沈建国此前你们落后的论断,已是不同。

    沈建国试图塑造的何雨柱方法落后印象,不攻自破,反露了自己空谈之短。

    陈汉章见好就收,转回设备支援的话题。

    沈建国此后沉默不少,偶看何雨柱的眼神,带上了未能掩饰的恼意。

    这番挑衅,未压人反露己拙。

    待陈汉章与伊万诺夫又就设备事宜交谈几句后,

    沈建国忽然再次开口,这次语气不再掩饰,直接冲着何雨柱,带着明显的考校与刁难意味:

    “何雨柱同志,你刚才提到对微生物代谢趋势有些经验判断。

    理论终究要服务于解决实际问题。

    眼下我们手头就有一个棘手难题:有一批混合发酵液样本,疑似被数种杂菌污染,导致目标产物合成完全停滞。

    常规分离鉴定至少需要五到七天,但生产等不起。”

    他紧紧盯着何雨柱:

    “既然你对微生物形态和代谢如此有经验,不如试试,能否在24小时内,

    不依赖复杂仪器,仅凭显微镜和常规试剂,初步判断出主要污染菌的类型,甚至指出大致的抑制机理方向?

    这也算将你的经验转化为切实生产力。

    如何?

    敢应战吗?

    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你的判断报告。”

    这要求极苛刻。

    在这个年代面对成分复杂的混合污染,仅凭简陋手段在一天内给出有指向性的判断,即便是专业研究所的熟手也不敢轻言保证。

    沈建国此举,分明是借难题打压,想彻底扳回一城。

    会议室里空气一凝。陈汉章皱了眉,正要开口。

    何雨柱却已抬起眼,只问了一句:

    “样本在哪里?”

    ……

    ……

    二十个小时很快过去。

    生物所实验楼里静悄悄的,只有三楼那间无菌室的灯还亮着。

    空气里飘着培养基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何雨柱摘下戴了许久的口罩和帽子,脸上带着熬夜的疲倦,但眼睛很亮。

    他身上那件白大褂干干净净,每一个动作都利索。

    “心要定,眼要毒,手要快,这样把握能再大两分。”

    他缓缓呼出口气,等着看最后几个培养皿的结果。

    这二十个钟头,他没合过眼。

    除了必须的无菌操作,其他时间全花在那台老江南显微镜和一堆瓶瓶罐罐上了。

    没有高级分离设备,他就用最老实的划线分离、稀释涂布,靠不同的选择性培养基先把大概类别分开;

    没有自动鉴定仪器,他就反复比对菌落长相、显微镜下的模样,再结合几种简单的生理生化反应来交叉验证。

    “到现在,心里大概有八分谱了。”

    凌晨四点,周围一片安静。

    何雨柱低声自语:“数据攒得差不多了,条理也慢慢清楚了,现在有九成把握。”

    他走到实验台前。

    台子上整整齐齐摆着二十几个培养皿和一排试管,每个都贴着临时标签,写明了时间、用的什么培养基、看到了什么现象。

    沈建国只丢下话明早来看结果。

    陈汉章中间来过一趟,送了点儿吃的,看何雨柱全神贯注,没多打扰。

    “最后一步,关键验证。”

    何雨柱拿起最后几个需要观察的培养皿,放到显微镜下。

    调好光,视野清晰起来。

    经过好几轮筛选,现在能看到的微生物已经没那么杂了。

    他仔细辨认着那些经过不同条件培养后显现的菌体形状、排列方式、染色反应,

    同时飞快地跟脑子里那些标准图和已知常见污染菌的特点做比对。

    “果然,主要是三种在捣乱。”

    他笔下不停,记录道:

    “第一种,革兰氏阳性杆菌,芽孢长得典型,很耐热,怀疑是枯草芽孢杆菌的某个变种,可能通过产生某些代谢产物,干扰了目标菌正常干活所需的酶。”

    “第二种,革兰氏阴性短杆菌,活动能力强……”

    “第三种,量很少的酵母样真菌,估计是哪个操作环节不小心带进去的……”

    每一条判断,都对应着培养皿上特定的菌落形态和之前一系列简易试验的结果。

    没有高级仪器,硬是靠着这些土办法搭起了一条还算完整的证据链。

    “不敢说百分之百确定,但主要问题应该揪住了。”

    心里有了底,他马上铺开报告纸,开始简明扼要地整理:

    观察到的现象、推断的依据、初步的抑制建议。

    虽然没法像有先进设备的实验室那样,给出确切的菌种拉丁名和精确的抑制数据,

    但对于指导生产现场快速排查问题、采取应急措施,已经足够有用。

    窗外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远处隐约传来鸡叫。

    何雨柱放下笔,揉了揉发干发涩的眼睛。

    这份报告,就是他应对沈建国刁难的答卷。

    能不能让对方无话可说还在其次,关键是证明了:

    就算条件简陋,凭着扎实的经验和有条理的思考,这些土办法同样能解决实际问题,

    甚至比某些光说不练的理论,更贴车间生产的实际需要。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把报告和那几个关键的培养皿仔细归置好。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却没有睡意。

    脑子里嗡嗡的,不是累,是那些显微镜下的影像、培养皿上的变化、数据间的勾连,还在高速流转、碰撞、重组。

    先前那些按照步骤、凭经验摸索的路子,像蒙着一层雾。

    知道该怎么做,但为什么这么做更有效?哪种现象该和哪个数据配对?

    总有点隔靴搔痒,靠的是日积月累的手感。

    可就在刚才,整理最后几条推断依据,把不同培养基的结果、镜下形态、简易生化反应一一对应串联时,

    那层雾嗤地一下,像是被无形的气吹散了。

    眼前骤然清晰!

    “原来,这套土法的路子,该这么走!”

    何雨柱顿觉心头一畅,仿佛闷罐子开了盖,条条思路像活水般涌动起来。

    整个人像三伏天灌下井拔凉水,七窍通透,连日熬夜的滞涩感一扫而空,脑子转得飞快!

    许多以往需要反复尝试、靠老师傅点拨才能隐约把握的关键点,此刻再看,竟是一目了然。

    “原来,搞研究该是这样做。”

    他睁开眼,目光沉静,落在实验台上那些瓶罐器皿上,感觉已截然不同。

    但见其中不再是孤立的样品或工具,而是一个个彼此关联的节点。

    培养皿上的菌落形态是果,镜下的细胞特征是因,简易生化反应是验证因果的桥梁。

    没有高级仪器,就得更巧妙地把这些节点串联成网,用逻辑和交叉验证去弥补设备的不足。

    “问题简化,路径清晰,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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