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推着自行车从娄家出来,娄晓娥送他到院门口。
夜风凉丝丝的,但心里头暖烘烘的。
临走前,娄晓娥替他理了理围巾,手指碰到他下巴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路上当心。”
何雨柱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这才跨上车。
回到家,开始琢磨正事。
这趟娄家没白来,收获比预想的大。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这话搁哪儿都对。
有多大力使多大劲,有什么条件打什么仗。娄家这份力,借得正是时候。
他对娄家的背景和能量一直有大致判断,但今天算是摸到了更实在的边。
能轻松说出帮忙找特定型号电机,甚至化工样品门路,这份底气,不愧叫娄半城。
娄家提供的具物资渠道,是弹药和装备。
何雨柱心里笑了笑。
娄家看中的,恐怕不只是他何雨柱这个人,更是他这条路子能带来的实际价值和名声。
“万事俱备,只差动手了。”
何雨柱得浑身是劲。
“美滴很!”他几乎想学着某些人的口气叹一句。
短短一年不到,从厨子到获得上下实质性支持的项目推动者,这变化不可谓不大。
“来年还需要努力!”
想着来年,沉入睡眠。
……
“这是闹羊散。就一小包,掺进草料里,神不知鬼不觉。”
胡同口背风的墙根下,四下黑黢黢的,只有许大茂和那个叫豁牙的街溜子。
“等夜里贾家人都睡了,你想办法撒羊圈那堆干草上!
这玩意儿吃下去,羊不拉不吐,就是奶水见少,慢慢就回了!”
许大茂仔细交待,务必让豁牙记清楚怎么撒、撒多少。
“许哥,这……这给牲口下药,万一叫贾家那老婆子发现,闹起来,可不好收场……”
豁牙缩着脖子,有点犹豫。
他巴结许大茂,图的是混口烟钱、蹭顿酒。
这种缺德带冒烟的脏事儿,心里到底打怵。
“放心。贾张氏抠搜,喂羊的草料都是东家讨西家借的杂牌子,出点毛病太正常了。”
许大茂阴着脸,从牙缝里挤话:
“你不干,这五块钱我可就给别人了。
胡同里想挣这快钱的人,多的是。
往后你还想不想跟我后头捞点油水了?”
豁牙浑身一激灵,立马伸手接过那个小纸包:
“许哥您放心,保准办得妥妥的!”
许大茂这才缓了脸色,又叮嘱几句别留痕迹,便揣着手,晃悠着走了。
茫茫冬夜,他心头一阵痛快。
院里谁不知道贾家婆媳算计着靠羊奶发财?连定钱都收了!
他许大茂偏不让她们如意。羊没奶了,看她们拿什么嘚瑟,拿什么换东西!
到时候,还不是得求爷爷告奶奶?
他许大茂说不定还能好心指点两句,让她们知道这院里,到底该捧着谁!
“想喝奶?门儿都没有!老子让你们连羊屎蛋子都攥不出一颗油的!”
许大茂想着贾张氏和秦淮茹到时候的哭丧脸,差点乐出声。
他仿佛已经看见,那鼓胀的羊奶子瘪下去,贾家屋里传来的叫骂和哭嚎。
在这四合院里,想越过他许大茂占便宜?做梦!
……
……
第二天,轧钢厂实验室,何雨柱准备出门。
所里陈汉章那边通知开个年前碰头会,大家心里都门儿清,这种临近年关的会,主要是联络感情,交换信息,真有什么实质性工作也得等开春了。
“何工,又去所里开会啊?这趟可得精神点!”
实验室里,小赵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挤眉弄眼。
何雨柱拉上拉链:“不就是个务虚会么,听听上面有什么精神,能有啥精神不精神的。”
“嘿,何工您这就外行了。”旁边整理记录本的小刘抬起头,笑嘻嘻接话,
“我听说啊,陈主任那边今年有几个联合调研的名额,开完会说不定就有信儿了。出去跑跑,见见世面,补贴还高!”
“就是!”梁东凑过来,
“我还听说,所里新分来几个研究员漂亮好看,有农科院那边过来的,水平高不说,人还特大方,请教问题从不藏私。
何工,您这回去,说不定还能给咱实验室引进点新鲜血液,交流交流!”
何雨柱笑骂:“去去去,脑子里都想什么呢。正经开会。”
“何工,说真的,”小赵凑近点,压低声音,
“年前这种会,好处其实不少。除了可能的名额消息,所里经常有些内部流通的的实验耗材,会上提一句,或者会后人熟了好说话,就能优先知道。
咱们搞那个标准图谱,不正缺点儿标准染色剂和好的载玻片吗?”
这话倒是实在。
何雨柱点点头,这确实是个机会。
信息就是资源,尤其是在物资调配计划性很强的年代,提前知道门路,能省不少事。
“看来这趟还不能真当聊天去了。”何雨柱背好包。
“那当然!”小赵帮他推开门,嘴里还不闲着,
“何工,万一真有来的……那个……交流机会,您可别忘了兄弟们啊!”
“就你话多!”何雨柱笑着摇摇头,走出了实验室。
窗外天色清冷,但阳光不错。
过年氛围渐浓,连带着工作上的紧绷感也松了些。
……
何雨柱刚推着自行车走出自行车棚,正要去四九城生物所,就被从办公楼快步出来的李副厂长给叫住了。
“何总工!等会儿,正找你呢!”李副厂长走得有点急,有些气喘。
何雨柱支好自行车:“厂长,有事?”
“你这是要去部里开会?”李副厂长看了眼他那辆有些年头的二八大杠。
“啊,去生物所,陈所那边有个碰头会。”何雨柱点头。
李副厂长拍了拍何雨柱那自行车的后座:
“何总工啊,不是我说你。你现在出去,代表的是咱们红星机械厂的脸面,是咱们厂技术上的这个!”他翘了翘大拇指,
“老是蹬着这辆自行车风里来雨里去的,像什么话?显得咱们厂多不重视人才似的。”
何雨柱愣了一下,刚想说自己骑车方便,李副厂长已经决定了:
“这么着,从今天起,只要是去部里、去兄弟单位开重要的技术会议,或者办要紧的公事,厂里给你派车!
我已经跟小车班打过招呼了。”
他说着,从拿出个便笺,递给何雨柱:“喏,用车申请单,我都给你批好了。
今天就让小刘开车送你去。以后需要用,提前跟办公室说一声就行,流程从简。”
何雨柱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他的姓名、事由前往四九城生物所参加技术会议,后面是李副厂长龙飞凤舞的签名和鲜红的厂办公章。
“厂长,这……太兴师动众了吧?我骑车也挺好。”何雨柱嘴上还是客气了一句。
“好什么好!”李副厂长一摆手,“这是厂里对你的支持,也是工作需要。
你以为光是让你坐着舒服点?不是那么回事!
咱们厂的技术骨干,出门就得有相应的派头,这叫形象,也叫实力体现。再说了,”
他压低了点声音,“你去部里、去所里,跟领导、专家谈事情,精气神足,人家也更把咱们厂当回事不是?”
这道理很实在。
何雨柱坦然收下:“那就谢谢厂长,给厂里添麻烦了。”
“麻烦什么!你能给厂里挣来面子、解决难题,厂里给你提供点方便,应该的。”
李副厂长见他爽快接受,很是满意,又嘱咐道:
“小刘车开得稳,人也机灵,有什么事可以让他帮着跑跑腿。快去吧,别迟到了。”
正说着,一辆伏尔加小轿车缓缓停下。
司机小刘利落地熄火下车,小跑着绕到右侧后车门位置,脸上带着笑,手脚麻利地拉开了车门,一手还习惯性地虚挡在车门框沿上。
“何工,您请上车。”小刘声音透着股恭敬劲儿。
这一连串动作流畅自然,显然是得了嘱咐,也清楚接的是谁。
厂门口偶尔路过的工人,都不由往这边多看了两眼。
何雨柱见状,也没多言语,只对李副厂长点了点头:“厂长,那我去了。”
“快去吧,正事要紧。”李副厂长笑着挥手。
何雨柱走过去,微微弯腰坐进车里。
小刘等他坐稳,才轻轻关上车门,力道恰到好处。
随后小跑着回到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起步,驶离厂区。
何雨柱靠在柔软却有些塌陷的皮质后座上,目光扫过窗外熟悉的景物以另一种速度后退。
小刘开车很稳,几乎感觉不到换挡的顿挫,车厢里暖风开得足,很快驱散了外面的寒气,只余下淡淡的皮革味和汽油味。
“何工,咱们直接去生物所?”小刘透过车内后视镜,客气地询问。
“对,麻烦你了刘师傅。”何雨柱应道,语气平和。
“您太客气了,应该的。”小刘笑着回应。
车子驶上大道,开得平稳。
何雨柱随口问了一句:
“刘师傅,厂里这车,平时都接送些什么人?”
小刘答得自然:“主要是李副厂长外出开会、接待兄弟单位领导用。
有时候部里或市工业局有急事通知,也会用。再就是……”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何雨柱一眼,笑道:
“像何工您这样,代表厂里出去谈重要技术合作、或者到部里所里汇报关键成果的骨干,厂领导特意交代了,必须保障好。”
何雨柱点点头,没说话。
这待遇,确实超出了普通技术干部的范畴。
小刘是个健谈的,见何雨柱没架子,话匣子也打开了:
“要我说,早该给何工您配车了。您是不知道,有些兄弟单位的领导,出门那排场……咳,当然咱不讲究那个。
不过,有了车到底是方便,也体面。”
他像是想起什么,摇了摇头:
“就说上个月,我去车站接西北一个什么研究所的所长。
好家伙,那位老所长从绿皮火车上下来,一身灰扑扑的,拎着个旧帆布包,说是搭了段运煤的货车才赶过来的。
看着是真不容易,都是为了工作。”
小刘说着,“哪像何工您,厂里直接派车点对点接送,省了多少路上折腾的功夫。
李副厂长说了,技术人才的时间金贵,不能浪费在路上。”
何雨柱忽然想起以前自己为了省点交通费,顶着风雪骑几十里自行车去兄弟厂交流的日子。
那时候,能搭上一段顺路的卡车,都觉得是运气。而现在……
“厂里考虑得周全。”何雨柱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
何雨柱刚被引进会议室,里面暖气开得足,长条会议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
主位上坐着生物所的陈汉章,旁边却还坐着两位生面孔。
“何工来了?快进来坐。”陈汉章抬头看见他,笑着招呼,但笑容里似乎多了点别的意味,
“路上还顺利吧?”
何雨柱在靠陈汉章不远的位置坐下,放下帆布包:“还好。陈主任,这两位是……?”
陈汉章介绍道:“这位是伊万诺夫同志,部里请来的苏联发酵工程专家,这次是顺道来咱们所交流指导。
旁边这位是沈建国同志,伊万诺夫专家的翻译兼助手,也是部里青年技术骨干培养计划的成员,刚从苏联留学回来不久。”
那位被称为伊万诺夫的苏联专家约莫五十多岁,头发灰白,表情严肃,只是朝何雨柱略微颔首。
而那位沈建国,看上去确实和何雨柱年纪相仿,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先是快速打量了一下何雨柱,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
听到陈汉章介绍何雨柱是红星机械厂的技术负责人,在微生物工业应用方面很有经验时,
沈建国推了推眼镜,用略带卷舌音的普通话开口道:
“红星机械厂?是生产机床的那个厂子吗?搞微生物发酵……倒是跨界。
何雨柱同志,你在苏联的《应用微生物学》或者《发酵工艺原理》期刊上发表过文章吗?
或者,系统学习过巴甫洛夫院士的多阶段连续发酵理论?”
他的问题抛得又快又直接,仿佛老师提问没预习的学生。
说话间,他还下意识地调整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