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寒转身，雪饮狂刀在手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巨大的蓝色刀气如怒涛般涌起，瞬间将方圆百丈尽数笼罩。那些还在愣神的江湖武者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冻结在凛冽的刀意之中。

    哭嚎、惨叫、求饶声戛然而止。

    下一刻，刀气爆裂。数百尊人形冰雕在同一瞬间化为齑粉，细碎的冰晶混合着来不及凝结的血雾，在空气中弥漫成一片淡红色的寒雾。阳光穿过这片血雾，折射出诡异而凄艳的光晕。

    姜寒收刀入鞘，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这片屠杀场。他转身，黑袍卷起一阵寒风，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蜀州，芙蓉郡。

    曾经繁华的郡城，如今只剩下满目疮痍。焦黑的断壁残垣无声矗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难以散去的尸臭。城墙多处坍塌，城门早已不见踪影，像一张被撕裂的巨口，沉默地对着官道。

    城外的荒野上，一个个新挖的土坑旁堆积着小山般的焦黑尸骸。大部分尸体已在最初的烈火中焚烧得面目全非，扭曲碳化，粘连在一起，难以分辨。但显然，当初的火油和柴薪并不足以将数十万尸首彻底焚尽。

    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正挥汗如雨地拖着一具相对完整的焦尸，将其费力地推入一个刚挖好的深坑中。他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很认真。每拖完几具，他都会从旁边的麻袋里舀出大把生石灰，仔细撒在尸体上，然后才开始填土。

    正是张大胆。

    他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沾满黑灰和汗渍，原本憨厚的脸上如今多了几分沧桑和麻木。天罡境初期的修为让他干这种体力活轻松不少，但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听着铲土时偶尔碰到未完全碳化骨头发出的“咔嚓”声，他的心始终沉甸甸的。

    “唉……”他叹了口气，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正准备转身再去拖几具，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前方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

    头戴狰狞的楚江王面具，一身绣着暗金色纹路的黑金华袍，负手而立，正静静地看着他。虽看不清面容，但那双透过面具射来的目光，冰冷而玩味，让张大胆瞬间如坠冰窟。

    “姜……姜大人！”张大胆手中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慌忙抱拳躬身，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

    姜寒缓缓踱步走近，靴子踩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扫了一眼旁边的尸坑和石灰袋，又看了看张大胆满身的污秽，面具下传出一声轻笑：

    “怎么？不好好去江湖闯荡，怎么还留在这当一个搬尸工？”

    张大胆额头渗出冷汗，讪讪一笑，腰弯得更低：“呵……回大人，是……是这样的。小的看这些尸体如果长期堆积不处理，唯恐引发瘟疫，到时扩散开来，祸及周边州县，那就不好了！所以……所以能清理一点是一点。”

    “哦？是吗？”姜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本座还以为，你也是对本座的做法不满，想在这里凭吊一番，或者……暗中记下本座的罪证呢。”

    “没有！绝对没有！”张大胆吓得连连摆手，脸色发白，“大人做的对！做的对！这些……这些人都该死！小人绝无二心！只是……只是小人将来或许还想在这片地界生活，提前清理一下这些……这些垃圾，也是为以后着想。”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声音越来越低。

    姜寒沉默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张大胆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心跳如擂鼓。

    半晌，姜寒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这样啊。张大胆，本座记得，当初在楚州奉天卫，你可是跪在本座面前，亲口说过愿追随本座，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如今大梁已亡，你奉天卫的身份自然也没了。”

    他顿了顿，向前逼近一步：“现在……你还想不想继续追随了？”

    张大胆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对上面具后那双深邃的眼睛。他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混乱：“呃……小人……小人……”他想起芙蓉郡冲天而起的血光，想起那些被吞噬精血化作干尸的街坊邻里，想起自己看到的地狱般的景象。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

    “小人如今武功低微，”他艰难地组织语言，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推脱，“蒙大人恩赐的《金刚不坏神功》也才练到前几层，不过刚入天罡境初期修为，实在……实在怕拖累大人，误了大人的事……”他越说声音越小，不敢再看姜寒。

    “哼，”姜寒不耐烦地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别说这么多没用的。本座只问你一句——还跟，还是不跟？”

    冰冷的杀意如针般刺来。张大胆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出一个“不”字，下一秒就会变成地上那些焦尸的同伴。

    求生的本能，以及突然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的信念。

    张大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洪亮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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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人愿继续追随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小人的命是大人救的，理应为大人效死！”

    姜寒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紧紧地盯着跪伏在地的张大胆。那目光如同实质，压在张大胆背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时辰那么漫长。

    就在张大胆几乎要崩溃时，姜寒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温度：“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起来吧，准备一下，随本座前往京师。”

    张大胆如蒙大赦，连忙磕了个头：“是！谢大人！”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灰。犹豫了一下，他看向不远处堆积如山的尸骸，又看看芙蓉郡死寂的城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试探着问：“那……大人，这里的尸体……”

    “怎么？”姜寒侧过头，面具下的目光斜睨着他，“让本座管杀，还管埋？”

    张大胆心头一寒，连忙低头：“小人不敢！小人只是……”

    “行吧。”姜寒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得像在决定晚饭吃什么，“看在你忠心耿耿——或者说，还算识相的份上，本座就帮你一把。也省得你在这儿磨磨蹭蹭，耽误行程。”

    说罢，他向前踏出一步，面向残破的芙蓉郡城。

    也不见他有任何起手式，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骤然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

    “寒气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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