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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5章 “南行试温”
    转眼到了12月7日。2001年北京的第一场雪,在人们的期盼和猝不及防中来了。

    雪势不小,据说好几年没见过了。路上很快一片泥泞混着刚积起的洁白,交通几近瘫痪,车辆排成长龙,不耐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我们在一家饭馆吃完饭出来,推开门,李元昊瞬间睁大了眼睛,“哇!”他几乎是雀跃地冲进纷扬的雪幕里。“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真的、能积起来的雪!”他仰起头,任由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睫毛上,眼里是全然的惊喜和新奇。

    我被他的快乐感染,也笑起来,弯腰迅速抓起一把雪,在掌心捏成松散的雪球朝他扔去。他敏捷地跳开,大笑着也团起一个雪球反击。我们在纷飞的雪花和行人偶尔投来的目光中,笑着,跑着,互相追逐打闹,头发和肩头很快落满了白色。

    那一刻,仿佛所有的彷徨,都被这场洁净的初雪暂时覆盖。

    他喘着气笑说:“咱们这也算,也一起共‘白头’了?”

    而刘浩那边,那次不愉快的电话后,他又试图软言哄了我一次,但我心已冷,态度坚决。过了几天,陈梦在电话里告诉我,刘浩和他的前女友复合了。她和吴洋一起吃饭时,刘浩带着那个女孩一起来了。

    陈梦的语气有些为我抱不平,又带着点八卦的兴奋:“那个女孩,我看见了,个子挺矮的,最多一米六,长得也就那样,清清秀秀而已,跟你比差远了。”

    但是,她说,“她对刘浩是真好啊,眼睛里全是他,坐在身边端茶倒水,剥虾夹菜,无微不至的,一看就是一心扑在他身上那种。”

    我静静地听着,电话线传来远处模糊的杂音。心里没有泛起太多波澜,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也好。我彻底失去了他,或者说,我亲手将他,划出了我的世界。

    很快,一月十几号了,李元昊学校马上放假了。他兴致勃勃地和我商量:“放假我们就走?早点去,可以多玩几天。”

    我有点犹豫,心里那点不安又浮起来。我先问了妈妈。妈妈在电话里忧心忡忡:“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别让人家给骗了。”我笑着安慰:“不会的,妈,他都来家里好几回了。”

    挂了妈妈电话,我问刘婕,刘婕说,“应该去看看呗,就当旅游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陈梦说得更直接:“去呗,怕啥!你那小男朋友眼里全是你,不去看看,你怎么知道等着你的是什么?”

    我担心的是另一层:“他们家里……会不会阻拦?看不上我?”

    陈梦在那边笑了,“有可能哦。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同意就处,不同意就拉倒呗!去一趟,行就行,不行也早点死心。怕啥!”她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不行还有刘浩呢,他前几天还跟我打听你来着。你勾勾手指,他说不定就回来了。”

    “去,别瞎说。”我打断她,语气平淡。

    “我不信你心里没人家,又帅又男人味儿的。”陈梦说。

    我没接话。

    行吧,那就去吧!心里那点横竖掂量,被她们三言两语推了一把。

    第二天,李元昊过来,我告诉他:“可以去。不过,得先跟我回趟内蒙,快过年的前十天再去你家。我习惯呢,就在你家过年;不习惯,我就提前回来。返程票先定在过年前三天。”

    他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都听你的!”

    晚上,他送我回去,在胡同口腻歪着不肯走,蹭着我声音低低的带着渴求:“姐姐……我们去开房吧。我同学他们都和女朋友一起……”少年的直白里带着笨拙的试探。

    “去你的,”我笑着推开他,“赶紧回去。”

    他最近是越来越不好打发了。

    我心里也清楚,处了一年多,他确实算得上乖、克制。但我还是不想松这个口。还有大半年他才实习呢,未来变数太多。耗着呗,反正我不急。

    晚上去了方庄。我告诉老卢:“最近我要去广东。”

    他正看着书,头也没抬:“去干嘛?”

    “和陈梦去玩几天,然后直接回家过年了。明天就走。”我撒了个谎,语气寻常。

    “嗯,”他翻过一页书,声音平稳,“注意安全。”

    第二天,他去上班后,我看见包里放了一沓钱,整整一万。我出门转了五千给妈妈,然后回到宣武门小屋。

    晚上的飞机,落地已是青城寒冬的深夜。又住进了昭君酒店。他开了个大床房。我进去一看,回头瞪他:“你毛病啊?你睡地上,别上来。”

    他笑得有点赖皮:“我怕你冷……我保证,就睡一个小角,绝对不碰你。”

    “量你也不敢。”我说。

    一夜倒也相安无事。只是早晨醒来,发现他不知何时轻轻搂着我,正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眼下一片淡青。“我一晚上没怎么睡着。”他哑着嗓子说。

    “活该。”我转过身,心里却没那么硬。

    我们一起回了旗里。他依旧去土默特饭店开了房。我对他说:“我先回家一趟,中午带你回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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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那我补个觉。”

    我回家快速收拾了一下,让妈妈把娜娜送到了姐姐家。我准备了火锅的食材,屋里热气腾腾。我折返饭店接他。

    饭桌上,热气氤氲。他表现得格外郑重,努力用普通话和我妈妈商量、带我回广东的事,反复保证着“实习就带她一起走”、“一毕业就结婚”。

    妈妈脸上没什么笑容,叹了口气:“我肯定是不乐意的,你家那么远。但看你们俩处得有感情,我也不能硬拆。如果你不是真心实意,早点说清楚。她过年就二十五岁了,在咱们这儿算老姑娘了。你们处了一年多,不诚心,也别耽误她。”

    李元昊一直点头,表情认真,“阿姨,我知道。我喜欢她,她知道的。除非她要离开我,我绝不会离开她。”

    妈妈算是勉强点了头,同意他先带我过去看看。

    晚上我回了村里奶奶家,他继续住在宾馆。期间他来村里找过我一次。爷爷不怎么搭理他。奶奶没说什么。

    我们在家待了一周左右,然后返程回北京。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他买了两张软卧。两天两夜的旅程,他基本赖在我的铺位上,空着自己的铺,名正言顺地搂着我一起睡。火车规律的摇晃和窗外流转的景色,给人一种奇异的、与世隔绝的安宁。

    两天后的傍晚,火车嘶鸣着驶进广州站。

    没有北京那种四平八稳、皇城根下的方正气派,这里的楼更高、更密,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最后的余晖,线条凌厉,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崭新的时髦。空气是湿暖的,像一块微潮的毛巾拂在脸上,路旁是郁郁葱葱的、叫不出名字的常绿树木,在一月底的晚风里叶子轻轻摇晃,绿得发亮。

    我们先就近找了个宾馆住下。“明天带你去买过年的衣服,”他兴致很高,眼里的疲惫被回到家乡的兴奋冲淡了,“我们这边的衣服,款式新,样子好,跟北京不一样。”

    晚餐去吃了海鲜,大排档灯火通明,人声喧嚷。第二天早晨,他带我去体验“饮早茶”,茶楼里人声鼎沸,推车上叠着琳琅满目的小蒸笼,虾饺、烧卖、凤爪……一样样摆上来,喧闹里透着股扎实过日子的热乎气。我只穿着一条单牛仔裤,里面一件短袖t恤,外面套件薄牛仔外套,走在街上,手臂露在空气里,一点也不觉得冷。这里的冬天,真的不需要裹成臃肿的粽子。晚上甚至飘了一点微雨,雨丝凉丝丝地落在脸上、脖子里,清润润的。这是我熟悉的、干冷刺骨的北方冬天绝不会有的触感——湿润的,柔软的,带着一股子悄然涌动的生命力。

    这个地方,我有点超乎意料地,喜欢。

    晚上我们在一个房间,一张大床。他眼神里的渴望,我翻着宾馆里的导览册子,假装看不懂。夜里,到底,还是相安无事。

    他说,再玩两天,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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