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又要过年了。公司开会通知,提前一周放假,初十上班。陈梦基本和雨嘉同居了,小屋常常只剩我一个人。
小男朋友很纯情。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偶尔牵起我的手,或是在告别时轻轻拥抱一下,那份珍而重之的矜持,不含杂质的依恋,有时会让我恍惚看到那个“大个子”模糊的影子。
妹妹刘婕终于给我打来了电话。
分别后她去了西单的三星专卖店上班,底薪一千,加提成!这小丫头,说话的语气不服输的劲儿:“姐,我一个月能挣小两千呢!”
“你住哪儿啊?”我问清楚她在宣武门附近,第二天就找了过去。那是一家装修超豪华的手机店,柜台里摆着最新款的三星双屏手机,标价五六千。刘婕穿着笔挺的西服,化着精致的淡妆,正热情地给顾客介绍手机功能呢,言谈举止特别专业。看到我来了,她赶紧跟客人说了句“您先看看”,就小跑着过来了。
晚上她下班了,我们一起去吃了饭。吃饭的时候她跟我讲了她离开那会儿,当时她兜里就揣着几十块钱,好不容易面试上了,却没钱租房子。
就在她茫然无措的时候,她走进了宣武门那座最大的天主教堂,跪在里面默默地祷告,眼泪也不停地掉。一位老奶奶看到了,就问她怎么了。她把实情告诉了老奶奶。老奶奶说自己一个人住,儿子在国外,看到她就像看到孙女一样,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住在里屋,一个月两百块钱,先住下,有钱再付房租。
刘婕当时就感动得哭了。她跟着奶奶回了家,晚上奶奶还做了一顿饭给她吃。
“姐,奶奶人很好!”
我过去瞅了瞅。那屋子在胡同里,是老北京的平房大院,住了好多户人家呢。有的祖孙三代挤在二三十平米的小房子里,奶奶家环境还算好的。奶奶八十多岁了,一头银发,正悠哉悠哉地看着电视呢。见我们来了,奶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赶忙问奶奶:“这儿还有房子租不?”
奶奶说里面邻居家,“倒还有一间,一个月房租五百。”
说着带着我去看了看,房间不大,但窗户敞亮,向阳,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收拾得利索。
我决定搬过来。
第二天李元昊替我付了房租。带我去买了小型暖风机,晚上插上电褥子,被窝里很快就暖烘烘的,让我第一次有了点落定般的实感。
李元昊拉着我的手,坐在床边,很认真地说:“姐姐,你别去那边上班了,太熬人。我不想你那么累。找个像妹妹这样的工作,或者…好好学你的化妆。陈梦那边…也少跟她去那些地方玩了。你等我,毕业后我们就结婚,我养你。”
我笑着逗他,“我可费钱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点点头,“我知道。”
开完年会,领了不多的年终奖励,就算正式放假了。李元昊说:“姐姐,我明天送你回家吧!”他,其实早该回家过年了,留下来为了陪我。
他买好了机票。晚上,我们等刘婕下班,一起去“老城一锅”吃羊蝎子。热气腾腾的锅子熏得人脸颊发红,刘婕掏出一部白色的诺基亚8210,说:“姐,这个帮我同学带回去,她托我买的。”
明天她去机场找你。
我问多少钱,她说两千六百八。我拿过来看了看,小巧玲珑,不难看。李元昊在旁边问:“喜欢吗?”刘婕插嘴:“我姐喜欢三星那款双屏的,可漂亮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三星那款太贵了,不值得。一个手机半万块。”
吃完饭,李元昊回去了的。
我给老卢打了个电话:“我明天回家了。”
电话那头他带着点刚醒的低哑,“我刚下飞机回来。你…过来吧。”
“嗯,一会儿到。”
我回去换了身衣服,羊绒衫,牛仔裤,外面裹上大衣,稍稍收拾了一下,打车去了他那儿。
我告诉他我搬家了,找到了妹妹,搬去她旁边做伴。他说:“那就好,有个亲人照应。安全。”我问他回不回去过年,他说回去,得等到过年前两天才可以走。
第二天我睡到快中午才醒。拿起手机,屏幕上一长串未接来电,二十个,全是李元昊。
我回拨过去。“喂?”
“女朋友,”他声音有点急,又压着委屈,“你去哪儿了?怎么不接电话?我来了你住的地方,等你一起吃饭呢。”
“我说过的那个四姐,记得吧?我们联系上了,去她家了聊得晚,就没回去。”我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我一会儿就回去,你等我。”起床,冲了个澡,化了淡妆,镜子里的人眼神平静,然后打车回去。
下午,我们去了趟超市,买了一堆零食。他说让我带回去吃!
我们四点多的飞机。我们一起到了机场。候机大厅熙熙攘攘,弥漫着离别和团聚交织的气息。他紧紧拉着我的手,候机时,老卢的电话打了进来。
“在你那个包里,放了点钱。回去看看给家人买点什么,自己路上也用。”他的声音透过听筒,平稳如常。
“嗯,知道了。”我看着窗外又一架飞机嘶吼着冲上北京冬日灰蒙蒙的天空,“我在机场了。明年见。”
“路上小心。明年见。”
通话简短,李元昊看着我,没问是谁,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晚上六点,飞机降落在青城。舱门一开,干冷锐利的寒气像无数把小刀子,瞬间穿透了呢子大衣和羊绒衫,我问李元昊:“你买回去的机票了吗?”
“买了,明天下午的。”他缩了缩脖子,鼻尖冻得有点红,眼睛却依然看着我,“你带我去吃烧烤吧,你说好吃的那家。”
“好。”
我带他去了以前常去的那家小店,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吃完,我们去昭君酒店开了间标间。
他看着我,眼神央求,“姐姐,能不能让我搂着你?我保证,就只是搂着。”
“不可以,”我语气坚决!”伸手揪了揪他的脸,“听话,乖乖的啊,睡那边床。”
他最终点点头,没再坚持。
第二天,我带他去吃了地道的烧麦,中午又吃了顿热腾腾的火锅,然后,送他去机场。安检口前,人来人往,他眼里全是不舍,“过完年,我早点回来接你。记得想我,姐姐。”
“嗯。一路平安!回去打电话。”我点点头,朝他挥挥手。
望着他的背影在安检通道的尽头渐行渐远,我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随后打开背包,瞅了瞅那信封,挺厚的,估摸得有五千左右,我转身出了机场,打了辆车直奔商场,给家人买了新衣服,给爷爷买了好酒和他爱抽的烟。
我拎着一堆东西走出商场,拨通了李蒙的电话。他很快就开车过来了,摇下车窗就乐,“哟!大半年没见,京味十足啊!”
“去你的!少废话!”我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把东西扔到后座。车里开着暖风,混合着烟味和车载香薰的气息。
“陈梦咋样了?”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驶出了商场。
“她呀……找了个条件不错的大叔,处得挺好,可能……准备结婚了吧。”
李蒙点点头,打了把方向盘,拐上回镇里的路:“成啊,你呢?”
“谈了个小男朋友,比我小三岁!”我随口一说。
“哟呵,姐弟恋啊!”他也不多问,放了点音乐,我们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青城的变化!
我让他直接把我送回了村里。天色渐晚,暮色四合,村子里星星点点地亮起了灯火,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我回来了。
妈妈第二天也回来了。
又一个新年,在试探性的鞭炮声中,缓缓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