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一个月也回不去几趟了。她们都说我“学野了”。可置身其中，日子仿佛就该这么热闹地转下去。
那天我们几个又去簋街。胡大没位置，就坐在外头的露天摊。小伟嘀咕说，这种摊子的肉不靠谱，前阵子报纸还曝光过，有的羊肉串用的是老鼠肉。
“妈呀，太恶心了！”陈梦立刻皱紧眉头。
“那就点猪肉串吧，”我说，“想吃正经羊肉，咱回青城再吃。”
小伟和黑丫头最近越来越黏糊，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在处对象。“八号公馆”明令禁止员工之间谈恋爱，他俩只能偷偷摸摸的，也就我们几个亲近的知道。看着他们凑在一起小声说话、互相夹菜那腻乎劲儿，我们只当没看见，心照不宣地笑笑。
张丞的心思，算是彻底摊在太阳底下了。他会直接盯着我的眼睛，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乔婷，让我照顾你吧。跟我处对象，行不？”
我笑着拍拍他胳膊：“现在这样不挺好？做哥们更长久！真的！”
我能感觉到，陈蕾对张丞是有点意思的。自从张丞对我这么明目张胆之后，陈蕾就不怎么跟我们一块儿玩了，渐渐淡出了这个小圈子。陈梦也私下问过我：“你跟老卢……到底算哪一出？有谱没？”
我摇摇头，实话实说：“我心里也没谱。老卢家庭一般，是天水农村考出来的，进国企又自己跳出来打拼，一路不容易。我想……他大概不会娶我。娶我，对他而言，可能等于又绕回去了。”
“那你就正经谈个恋爱呗，”陈梦劝我，“你比我还大四岁呢，也该琢磨结婚的事了。其实张丞也不赖，东北爷们儿，长得挺帅，个头也高，比你大一岁，正合适。”
我还是摇头：“我也回不去了。两个外地来打工的，啥时候能买上房子？靠他挣那点小费？拉倒吧。喜欢……喜欢又不能当饭吃。”
也许是我们这桌年轻人太扎眼，周围扫过来的目光越来越多。旁边那桌一个男的，趁张丞他们几个去厕所的工夫，凑过来问陈梦要电话，压着嗓子说“交个朋友”。他刚缩回去，另一个男的又凑过来问我。
“我没电话。”我说。
“妹妹别逗了，认识一下呗……”
正说着，张丞回来了，一看这架势，一把揪住那男的领子，火气“噌”就上来了：“你他妈干啥呢？！”
“关你屁事！”那男的也横了起来。
“少他妈惦记！”张丞抬手就是一拳。
两桌人瞬间扭打成一团，盘子筷子哗啦掉了一地。我们吓得尖叫，赶紧上去拉。尖叫声、桌椅撞倒的声响混成一片。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报警了！警察马上到。”
旁边那桌几个男的撒腿就跑。我们也顾不上了，匆匆往桌上扔下钱，互相拉扯着，慌慌张张逃离了那片狼藉的街边。跑出老远，心还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张丞啐了一口，脸上还带着火气：“妈的，跑得快！慢了老子手给你剁了！”
我赶紧拉住他胳膊：“行了行了，都别气了，出事就麻烦了。”
八路也说：“张丞你也太冲动了。”
小伟搂着惊魂未定的黑丫头，小声说：“宝贝儿，咱以后……还是少出来吧。”
李妍倒满不在乎，甚至有点兴奋：“怕啥！干就干！谁怕谁！”
我叹了口气：“以后真得少出来嘚瑟了，吓死人了。”
从那之后，我们消停了好一阵子。乖乖地上班、下班，早早回屋睡觉，那股往外跑的劲儿，似乎被那场冲突浇灭了些。
季度销量冠军评选，我拿了第二名，奖金有两千块。正好老卢出差回来，我悄悄去商场，给他买了件“报喜鸟”的衬衫。晚上他来接我，我把衬衫藏在大包里。第二天一大早，我趁他还没醒，轻手轻脚把衬衫挂进他衣柜，又溜回床上假装睡着。
老卢醒来，习惯性地伸手搂了搂我，然后起身。厨房很快传来煎蛋的“滋啦”声和咖啡机运作的轻微嗡鸣。
“今天天气不错，”他端着早餐盘子进来，“出去转转？”
“嗯，”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去石景山游乐园吧？好久没去了。”
“行啊。”
“谢谢早饭，老卢。”
“我的荣幸，”他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俯身亲了下我额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快去收拾，今天别化妆了。”
“知道啦。”
“家有仙妻，”他走到衣柜前，打开，顿了一下，然后转头看我，眼里有笑意闪过，“谢谢，衣服。”
我们坐了很久没坐的“疯狂老鼠”，在扭曲的轨道上高速俯冲、急转，我的尖叫声几乎没停过，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也去鬼屋转了一圈，里面黑漆漆的，音效逼真吓人。我们全程静坐，戴着耳机听故事，我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肩上，惹得他低声笑。
玩得太疯了，筋疲力尽。天黑下来，我们在外面找了家安静的餐馆吃饭。回家后，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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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屏幕的光影明明灭灭，映着老卢沉静的侧脸。我蜷在沙发另一头，脚趾无意识地蹭着柔软的羊毛毯边缘。游乐园的喧闹劲儿过去后，一种疲惫漫上来，透着懒散。
“累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玩疯了。”我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但是开心。”
他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伸手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这个动作他常做，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宠溺。
“下周三，”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条理，“我要去上海，大概四五天。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知道了。”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些审视的意味，“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少跟陈梦去那些太乱的地方。”
我心里“咯噔”一下，只是乖巧地“嗯”了一声，重新把脸埋进膝盖。
第二天回到“八号公馆”，气氛有些微妙。经过簋街打架那事，我们这小团体好像被泼了盆冷水。表面还在一起说笑，但私下里，张丞看我的眼神更直接了，带着一种灼热的、不容忽视的执着。
八路倒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只是偶尔会和黑丫头、小伟他们凑一起嘀嘀咕咕，见我过来，又立刻岔开话题。
李晓霞彻底成了影子。她更瘦了，沉默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高总有次巡场，直接当着好几个服务员的面说她：“李晓霞，你是来当门神的？不会笑就回家待着去！”她死死咬着下唇……。
我站在不远处的走廊拐角，想过去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妍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张丞是认准你了。陈蕾前天跟我哭了一场，说……，她叹了口气，又戳戳我胳膊，“还有，李晓霞……你俩到底咋了？她跟李伟现在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我摇摇头：“没什么，可能……人家更想安静。”
日子还得继续。老卢去了上海，我下班后没了去处，回宿舍又不想面对那份尴尬，于是和陈梦去网吧。上线后，那个“李元昊”的头像闪了一下。
滴滴滴。
“在吗？”
“在的。”
“最近好久没上线了？”
“是啊，最近课多。”
“认识这么久了，也不见个面？”“明天可以吗？”
“好，我电话……”
“记下了。”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看到几个未接电话，都是同一个陌生号码。坏了，忘了他约吃饭的事。我回拨过去：“喂，你好！哪位？”
“是我，李元昊。”
“不好意思，上午我在忙，刚看到手机。”
“没事。请你吃晚饭吧，有课吗？”
“嗯，可以。五点，对外经贸大学门口见？”
“行。”
昨天李伟嘟囔着说想和我说件事，我说“明天吧”。最近真没和妹妹好好说贴心话了。我赶紧收拾。
洗漱，快速整理好。“梦，我先走，去看看李伟，然后见个网友去，晚上见！”
陈梦睡眼惺忪地“嗯”了一下。
我去到宿舍，给李伟带了饭。“快起，赶紧吃饭。”
“嗯，谢谢姐姐！”
“你问下晓霞吃不吃，我带了两份。”
吃完饭，李伟说：“姐，我计算机课结束了。我看到有三星手机公司招聘，我想去试试。”
“也行吧，去吧。”
“姐姐，你陪我去！”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四点！”
“我……我今天有事，和别人约好了，那个点走不开。”
“姐姐……谁的事都比我的事重要。从来了这里，你就忽略我。”
“刘婕……”
“姐给你拿点钱，你先自己去。面试成功，姐去陪你入职。”
说着我把兜里钱翻了一下，只有三四十块。
昨天刚把钱汇回家，换包时走得急。我只好说：“你先打车去，姐报销。你先收拾，我拿存折去取点。”说着我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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