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住在宿舍这件事,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但没人会去点破,更别说上报了。
我的人缘似乎真的不错,渐渐和所有人都打成了一片,真正成了“八号公馆”夜晚流水线上的一员。虽然我挂着“科罗纳促销”的工牌,但本质上,我和大家一样,都是在这片闪烁的霓虹下,用青春和精力讨一份生活。
那个会做一手好吃炒饭的男孩,大家都叫他“八路”。21岁,山东人,当过兵,本名是两个字——红军。他短发干净利落,性格超级直爽,一说就笑,活泼开朗,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眼睛不大,但脸庞白净,笑起来阳光得很。我们闲聊时才发现,两人的生日竟然是同一天。
他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还有十天就是咱俩生日了,到时候一起过,必须热闹!”关系好的几个同事大多都知道了,一个个都笑嘻嘻地盼着那天的热闹。
熟悉之后,我又认识了外号叫“黑丫头”的张慧。细问之下,竟是老乡,乌兰察布人。我们几个有时凑在一起嘀咕:怎么这儿大多是东北人或四川人,内蒙人这么少?“可能咱们内蒙人骨子里恋家,不爱跑这么远吧!”我们互相打趣着,笑作一团。
黑丫头长得算不上多漂亮,但身材极有特点,尤其是胸脯,饱满异常,常被大家开玩笑叫“波霸”。服务员刚换了新制服,是黑色高开衩长裙、配金色高领修身背心,胸前恰有个U型开口,身材好坏一目了然。
黑丫头总是挺胸抬头,带着一种坦然的自信。相比之下,李晓霞就太瘦了,同样的制服穿在身上,即便戴着厚实的胸垫,也几乎撑不起什么曲线。连高总巡场时都曾半开玩笑地对她说:“李晓霞,多吃点木瓜补补!”晓霞总是瞬间脸红到耳根,引来我们一阵善意的哄笑。
每天一起上班、下班,挤在同一个宿舍里,日子在这样互相照应中过得飞快。我依旧和李伟挤在一张下铺,夜里说悄悄话。最近连我自己都感觉圆润了些。
老卢有次搂着我,手掌在我腰间轻轻捏了捏,笑着调侃:“最近是胖了点,摸着手感更好了。不用上台走秀,不注重身材管理了,心宽体胖,是吧?”
我笑着窝在他怀里:“可不是嘛,跟着你吃香喝辣,能不胖吗?”
临近生日,我跟他提起:“老卢,7月13号我生日。”
他翻了翻手机上的日程,脸上露出些歉意:“那天我刚好在西藏,谈个项目,实在走不开,我明天就得走,得十天后才能回来。”
“那就是生日第二天才能到北京?”我问。
“嗯,”他搂紧我,下巴蹭了蹭我的头发,“这次不能陪你过生日了,真抱歉。”
我故意撇撇嘴,语气却带着笑:“你不陪算了,宿舍里可是大把朋友等着给我过生日的呢!”
他连忙哄道:“回来一定给你补过,老婆大人,想要什么礼物都行,随你挑。”
“行吧,看在你态度诚恳的份上,算你无心之失。”
很快,生日就到了。
和八路要好的那几个传递少爷,大多是湖南、武汉、四川人,加上我们宿舍里几个姐妹,还有黑丫头,我们这群人平时上班互相照应,下班也常凑在一起,算是一个热闹的小圈子。
不过,张丞和八路虽然也熟,两人各自关系好的那帮兄弟之间却不算特别融洽,工作上偶有摩擦,私下里也隐隐有些较劲。
张丞提前一天就跟我说:“明天中午,我和我那几个兄弟先给你庆祝,晚上你再跟他们聚吧,我就不掺和了。”
我本有心让大家一起热闹,省事也尽兴,又怕两拨人坐在一起,万一喝多了,借着酒劲把平时那点小竞争、小不愉快给挑明了,反而闹得不开心,只好点点头:“好吧,那就分两拨,中午晚上都热闹,谢谢啦!”
于是,我和八路共同的生日庆祝,就这么定成了中午一场,晚上一场。再加上老卢回来后许诺的“补过”,这个生日还没到,就已经透着热闹。
生日当天中午,陈梦也特意赶了过来,打扮得精致漂亮,还拎着一个不小的奶油蛋糕。张丞和他那边玩得好的五个传递兄弟,加上我、八路、李伟、晓霞、黑丫头,还有李妍和张蕾,一大群人涌进附近常去的那家饭馆。老板娘熟稔地笑着。成箱的燕京啤酒搬进来,绿瓶子瞬间摆满了桌面。
我还带上了老卢送的那台相机,拿上新买的三卷柯达胶卷。包厢里顿时沸腾起来,蜡烛点上,我和八路在众人的起哄声中闭眼许愿,然后被趁机抹了满脸的奶油。端着啤酒大家抢着碰杯,高声祝福着。
吃长寿面时,我和八路头挨着头,同分一碗,李伟赶紧按下快门,定格这滑稽又温馨的一幕。
他们还不罢休,起哄非要寿星表演节目,我和八路只好对唱了一首合唱,惹得满堂哄笑。那顿午饭,就在这样毫无章法、热热闹闹中进行着。
李伟忙着给大家拍照,记录下一张张笑得毫无形象、脸蛋像小花猫一样鲜活生动的面孔。空气里满是年轻人放肆的快乐。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老卢的电话打了过来。我在一片笑闹间按下接听键。他带着笑意和温柔:“生日快乐,老婆。好好吃饭,玩得开心点。想你了,明天中午就飞回来。”
我用手半捂着话筒,提高音量,几乎是在喊:“知道啦!谢谢!我们正吃着呢,明天去接你!”背景音里适时传来八路一声搞怪的大叫,我忍不住笑出声,匆匆说了句“回来再说”便挂了电话。
那顿饭大家都喝得不少,我也收到了好多礼物,有护肤品,有围巾,还有萌萌的玩偶。快到下午三点的时候,我见大家都开始眼神迷离了,赶紧提议:“差不多啦,都回去休息休息,晚上还得上班呢!”在一片依依不舍的嬉闹声中,我们才勾肩搭背地散了场,各自回宿舍抓紧时间补觉。
张丞送我的礼物,是一个精巧的小纸袋,里面装着一瓶香奈儿五号的香水。散发着迷人香气的盒子,让我有些迟疑——这也太贵重了。他的生日在下个月,我心里暗暗琢磨,到时候一定要回赠一份与之相称的礼物,这份人情可不能欠着。
晚上的庆祝活动,又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八路早早地就把地方安排好了——一家生意兴隆的川菜馆子。
蛋糕是特意定制的,超级大一个,奶油裱花环绕着中间一行醒目的红字:“军?婷 生日快乐”。“那几个字密密麻麻的,要是醉眼迷蒙或者不小心瞅一眼,字形轮廓还真容易看成“新婚快乐”。
“哎哟!这写的啥!”眼尖的指着蛋糕先叫了起来,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可不是嘛,你俩这缘分!”有人趁机起哄。
八路抓耳挠腮,脸上有点挂不住。灯光下,他的耳根好像有点红。我拍了他一巴掌,笑骂道:“一边儿去!你们这帮家伙,没个正形!”
他那些兄弟多半是南方人,劝酒那是一套一套的。
黑丫头喝得满脸通红,更加放开了,嗓门也亮了起来,跟着一起划拳。李晓霞话少一些,但也抿着酒,看着大家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陈梦也被这气氛感染了,也喝了不少,脸颊红扑扑的。李妍那东北虎妞的劲儿完全上来了,把酒瓶往桌上一放:“看你们一个个能耐的!来,跟姐干一个!看今天不把你们几个全灌醉!”
一直喝到凌晨四点多,桌上的盘子差不多都空了,只剩下一堆七零八落的酒瓶。大部分人都眼神迷离,坐得东倒西歪的,最后还是八路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走!咱们去看升旗!这个点儿过去,时间刚刚好!”于是,一群醉醺醺却又精神亢奋的年轻人,又打车朝前门涌去。
天还没亮呢,广场上就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我们挤在人群里,看着国旗护卫队迈着整齐的步伐、看着五星红旗在晨光中缓缓升起。那一刻,喧闹声消失了,一种庄重而激昂的情绪,默默地涌上心头。
看完升旗,天已彻底放亮。我们拖着疲惫又兴奋的身体,再次一起回到宿舍。我瘫在李伟的床铺上,看着晓霞对着小镜子卸妆,小声问她:“晓霞,咱们这儿,三四十个男的,天天在眼前晃,你就……没一个觉得还不错的?你也到年纪了,该结婚了。”
李晓霞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对着镜子里的我,缓缓摇了摇头。只是淡淡笑了笑。
陈梦那晚没走,和李晓霞挤在一张床上凑合了一宿。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我们爬起来洗漱吃饭。
她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羡慕,轻声说:“你这生日,过得真热闹。”
我对着镜子最后抿了抿口红,笑了笑。
这个生日,确实是我长这么大,过得最开心、最充实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