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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章 京华浮沉
    在报纸的夹缝里,偶然瞥见一行广告:“新来福化妆品公司,挑战高薪!女性撑起半边天!敢拼你就来!形象好、气质佳、口才优者优先!”

    

    最底下那行小字,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只要尝试,一切皆可能。”

    

    照着地址找去,是在一个外表光鲜的写字楼里。接待的人妆容精致,笑容热情得近乎灼人。

    

    接下来的日子,天天培训。会议室里空气浑浊,台上的讲师慷慨激昂地讲着“女性经济独立”、“财富自由之路”,PPT上闪烁着某某经理这个月五位数的分红截图。阶梯等级分明,塔尖上的人这个月分到几万!

    

    音乐震得人耳膜发麻,一群人跟着嘶吼口号,举手宣誓,脸庞在集体亢奋中泛着红光。仿佛明天就能脱胎换骨,成为画报上那些精致的都市丽人。

    

    一连七天,日日如此。直到第七天下午,幕布才真正拉开:想成为“自己的老板”,先要投资,2680元拿一套产品。自己用,自己卖,卖出去就是利润,发展“合作伙伴”还有层层奖励。

    

    李伟的眼睛立刻被点亮了,培训时数她最投入。她拽拽我袖子,声音压着兴奋:“姐,我手里还有三千……我想试试。她们说得对,不拼一次,哪来的机会?”

    

    李晓霞咬着下唇,眼里有光,也有怯:“我、我也觉得挺好……就是钱不够。”

    

    我心里那点被煽动起来的热气,慢慢冷却下来。“光说赚大钱,底薪呢?万一货砸手里怎么办?具体卖给谁?”这些问题,台上的人一个字也没提。

    

    第八天,我们被单独请进所谓的“经理办公室”。话谈得更开:自己用,自己卖,拉来越多的“姐妹”加入,才能赚得越多。听到“拉人头”才是赚钱,我们三个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好像……不太对。”我低声说。

    

    “嗯”李晓霞也小声附和。

    

    李伟脸上兴奋的红潮还没完全褪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见我们都站了起来,她也犹犹豫豫地跟在了后面。

    

    走出那栋大厦,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楼里刚刚那场喧嚣狂热、仿佛能改变命运的梦,倏然醒来。

    

    李晓霞听了八天课,信心被鼓得满满的,结果发现根本没有保障,她愁容满面:“这几天光听课吃饭坐车……我手里没剩几个钱了。”

    

    我想起胡同口电线杆上贴着的中介小广告。“要不,找个正经中介试试?”我们每人咬牙凑了498块,交给了中介。对方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找不到合适工作,全额退!”

    

    三天,每天只给了一个信息。按照地址电话找去,不是远在郊区的作坊式小厂,月薪三百包吃住;就是坐了几个小时车,找到个超级偏僻、环境堪忧的工厂。我们都没接受。

    

    第四天,我直接找上那家中介。“退钱吧,你们介绍的根本不靠谱。还耽误我们好几天时间。”我把收据拍在桌上,语气硬了起来。

    

    负责人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看我较真,搓着手,压低了声音:“姑娘别急嘛……眼下倒是真有个好去处,高端私人会所,招前台领位和美容师。环境没得挑,一个月五百,管吃管住。就是……要求外形条件得好。我看你们几个,挺合适。”

    

    “会所?”我们互相看了一眼。

    

    “就是朝阳富人区大型休闲会所,吃喝玩乐洗浴一体的,层次很高。去不去?去的话,我现在就让老板过来接,面试看看。”

    

    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管吃住,五百块,房子马上到期了,我还好,李晓霞马上空了,最近吃饭基本都是我在买单,这在北京,至少能让我们先有个落脚的地儿。“去看看吧。”我说。

    

    电话打出去不到半小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胡同口停下。车窗降下,一个三十多岁、老板模样的男人探出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几个来回,点了点头:“上车吧。”

    

    车子汇入傍晚开始汹涌的车流。窗外的街灯、霓虹招牌、巨幅广告屏次第亮起,汇成一条五彩斑斓的光河,流动的光影不断扑进车窗,明明灭灭地映照着我们沉默而年轻的侧脸。

    

    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载着我们,驶向那片更为未知的霓虹深处。

    

    会所在朝阳区,有名的地段,“金敦煌芬兰浴”。门脸装修得金碧辉煌,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里面的暖香氤氲。

    

    我们被带到了后面的美容美发部。老板看了看我们,对身高形象似乎很满意:“会所刚刚开业,我这也刚装修完,还没正式开业,所以没啥顾客,员工也还没有。你们会美容美发,对吧?”

    

    “我会美发。”我说。

    

    “我……会一点美容。”李晓霞小声接道。

    

    李伟摇摇头:“我什么都不会。”

    

    老板指指我:“我就是大工,客人主要我来做,我剪头发俩百八,你帮忙打打下手,洗洗头,人多的时候简单修剪也行。工资暂时定五百。”

    

    他又转向李晓霞,“美容这块你先顶一下,没事你们几个互相练练手,美容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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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看看李伟,“你这小姑娘,形象不错。站门口做领位吧。有客人咨询,热情点留住带进来就行。”

    

    工作时间是早十点到晚八点,说是十小时,实际上没什么客人,很清闲。

    

    李伟和老板申请,她得早走六点有电脑课,老板同意了,她上课也不耽误。

    

    除了没顾客,老板自己也常不在店里,有事电话联系。看着老板挺随和,我们赶紧去退了胡同的租房,退回了一点房费,把行李搬进了会所提供的宿舍。

    

    觉得总算暂时安定下来,我赶紧给妈妈打了电话,告诉她一切都好,就是工资低点,先过渡。妈妈说:“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不小了,有合适的人,也该想想终身大事了。”

    

    “知道啦。”

    

    然后又给卢哥拨了电话,他说人在福建,三天后回来。语气里带着笑意,也有一丝责备:“到了也不早点告诉我?跟我见外了是不是。”

    

    我握着电话笑了:“哪有,就是想等安定下来再跟你说。”

    

    工作确实清闲,没顾客的时候,我们三个人就扎堆聊天,日子倒也容易打发。晚上下班回到宿舍,心却沉了下来。宿舍是地下室,八个人一间,我们来的晚只能睡上铺。

    

    感觉刚迷迷糊糊睡着,灯“啪”一声被拉亮了,嘈杂的人声和洗漱声涌进来——是夜总会的服务员下班回来了,一看表,凌晨两点左右。

    

    勉强重新入睡,不到六点,灯又亮了,另一批下班回来了,是洗浴中心下晚班的。

    

    第一晚,我忍了。

    

    吃饭在员工食堂,一日三餐。我们自己买了饭盒。早餐是稀粥、馒头、一碟咸菜。中午是两个菜一个汤,一荤一素,汤盛在巨大的不锈钢桶里,自己拿碗去舀。我总看见有的苍蝇在汤面盘旋。

    

    所谓的荤菜,常是分辨不出原料的烩菜,混着些肥肉片。素菜多是水煮白菜或生菜。米饭倒是管够。

    

    周围的人似乎都吃得津津有味。

    

    第二天,饭菜依旧。我看着那飘着苍蝇的汤,食欲全无。

    

    第三天半夜,再次被晚归的喧闹吵醒,我终于忍不住坐起来:“你们能不能轻点?别人刚睡着!”

    

    黑暗中有人回了一句:“怕吵?嫌吵别在这儿住啊。”

    

    我气得胸口发堵。

    

    中午,面对千篇一律的饭菜,我一口没动。看着她俩吃的很香我问:“这地方,你们真能待下去?”

    

    李晓霞停下筷子声音很低:“先待着吧……不然能咋办?我就指望这点工资了。”

    

    李伟也小声劝:“姐,好歹有地方住,吃饭也不用自己掏钱……再忍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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