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李伟侧过身,见我睁着眼,便压低声音笑着问:“姐,昨天……就没发生点什么?”她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
我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别瞎想。”
她笑着躲开,又凑过来,声音里带着促狭:“要不……我今天自己出去逛一天?给你们留点空间?反正晚上就走了。”
“少来。”我笑着瞪她一眼,顿了顿,还是把昨晚卢哥的话简单跟她说了,“……他建议我们来北京,说机会多,可以工作,也可以学点什么。你觉得呢?”
李伟收了笑容,认真想了想:“姐,说实话,这几天我也觉得这儿挺好的。之前你总跟我说夜场那地方不是长久之计,我听得半懂不懂,但这几个月亲眼看着……那里头的水太深了,是累。”她靠得更近些,声音轻轻的,“要不,咱俩来北京试试?卢哥不是说这边机会多,工资也高么。他说北京工作的底薪,最少都有一千呢。”
“嗯,”我望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得好好想想。这么一走,等于把王姐那边撂下了……而且,我是真想彻底离四哥远远的。红斌那边……”我顿了顿,“这么久没信儿,也算无声的分手了,我又一次全扑进去,还是这么个结果。算了,离开也好。北京没人知道我的过去,正好重新开始。我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姐,我跟你。”李伟握住我的手,“回去我就跟我妈说,学校老师组织来北京实践学习,她肯定乐意。”
“好。”
“那今天咱们干嘛去?”她问。
“还不知道他怎么安排呢。”
“姐,”她眼睛一亮,“我想逛街,买几身衣裳!北京的衣服,肯定比家里洋气。”
我思忖了一下:“也好。那咱们自己逛逛,晚上直接去车站。”
“两位美女,起了吧?吃早点了——”卢哥温和的声音适时在门外响起。
“早。”我们开门出去。
“睡好了?看着气色不错。”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
“嗯,睡得很香。”我点点头。
李伟快人快语:“卢哥,今天你别陪我们啦!我和姐姐想去逛街,女孩子挑衣服试来试去的,你在旁边多无聊。”
我也跟着说:“是啊,我们晚上六点的车就走了。这几天太麻烦你了,你也好好歇一天,明天还得上班呢。”
“不麻烦,”他笑着摇头,语气温和却坚持,“我陪你们。快吃早饭,吃完出发。”
饭后,我们收拾好简单的行李。他提起箱子,带我们走进地铁站。车厢微微摇晃,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掠过他的侧脸。他站在我身侧,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在车身晃动时,会不着痕迹地用手臂护一下。
“西单到了,”他领我们出站,“这儿最繁华,店多,款式也新颖。”
五月的阳光已有些灼人,人潮瞬间裹挟上来。他自然地走在我外侧,隔开拥挤的人流。李伟兴奋地东张西望,我抬起头,望着北京湛蓝高远的天空,和远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的刺目光芒。
在西单商场里,李伟很快相中几件,试穿后买了下来。逛到汉光百货时,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挂在橱窗里,剪裁简洁,腰线收得特别妥帖。李伟推推我:“姐,你试试这件。”
从试衣间出来,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裙子长度刚好过膝,衬得人很清爽。李伟眼睛一亮:“真好看!”卢哥站在一旁,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很适合你。”
我翻了下价签,八百六。正要放下,卢哥已经走向收银台。
“卢哥,这太贵了,不……”
“你穿着好看,”他回过头,笑了笑,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就当……是纪念这次来北京。”
我们提着崭新的纸袋走进五月的阳光里,街道两旁槐树的新绿格外鲜亮。李伟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卢哥对你可真上心。”我没应声,只是将纸袋轻轻贴在腿边,硬挺的纸袋边角硌着皮肤,传来一种微微的、不真实的感觉。
橱窗的倒影里,他走在我身侧半步的位置,距离保持得刚刚好。这短暂的安宁,像悬在现实边缘的一道光晕,明亮,却也有些微的眩目。
午饭在东来顺。铜锅清汤翻滚,羊肉片薄如蝉翼,在沸水里一涮即卷,蘸上浓香的麻酱,满口鲜嫩。席间多是轻松的闲聊,窗外市声隐约。他照顾得细致周到,却不过分殷勤,分寸感依然把握得很好。
吃完饭,他看看表:“去前门走走?”
“前门?不是天安门吗?”我下意识重复。
他笑了,很自然地伸手,在我肩头轻轻揽了一下,随即松开:“北京人都这么叫。前门大街,正阳门,连着天安门广场那一大片。”他的语气随意而温和。
于是跟着他往南走。穿过几条安静的胡同,灰墙灰瓦间视野豁然开朗。巍峨的城楼陡然矗立在眼前,敦厚的墙体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厚重的光泽。箭楼、瓮城、正阳桥……历史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这条中轴线上。广场在不远处铺开,长安街的车流无声涌动,纪念碑的尖顶直指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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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沿着步行街慢慢逛。两旁的老字号,瑞蚨祥、内联升的招牌古意盎然,夹杂着新潮的时装店,有种时空交错的新奇感。李伟对什么都好奇,东看看西瞧瞧。卢哥便在一旁,用平实的语调讲几句这里的掌故,说这是以前皇帝去天坛祭天的御道,说那边轨道上曾跑着“铛铛车”。
走累了,在街边的长椅坐下。他买来老北京瓷瓶酸奶,插上吸管递给我。微凉的瓷壁沁着细细的水珠,酸甜的滋味很醇厚。夕阳西斜,给古老的琉璃瓦和现代的玻璃幕墙同时镀上金边。远处似乎传来有轨电车的铃铛声,叮叮当当的,像是旧日时光悠长的回响。
我握着酸奶瓶,看着眼前这奇异交融的景象——古老的城门洞下,时尚的年轻人举着手机拍照;百年的石板路就在脚下。
他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打扰这份沉默。直到夕阳西下,他才轻声开口:“时间差不多了?该往车站走了。”
我点点头,站起身。最后一缕余晖正掠过正阳门匾额上“前门”两个大字,笔力苍劲,静静地映照着这座城市的晨昏与变迁。
走出前门,暮色已悄然四合。长安街华灯初上,车流汇成一条光的河流。我们坐上车,驶向北京站。车厢里很安静,李伟靠在窗边,许是逛累了,有些昏昏欲睡。卢哥坐在副驾,偶尔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目光相遇时,便微微一笑。
车站永远是喧嚣的。人流如织,各种声响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他在安检口外停下,把行李箱递给我们。“等一下。”他说完,转身快步走向旁边的小卖店。
不一会儿,他提着一袋矿泉水和零食回来。“路上吃。没买多少。”他把袋子递过来,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清晰而温和。
我接过,沉甸甸的。“这几天……真的谢谢你。”
他没接这句话,只是看着我,然后很自然地向前一步,轻轻将我拥入怀中。
那是一个克制而温暖的拥抱,手臂的力度恰到好处,带着他身上干净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他的声音压低,几乎贴着我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希望很快能再见到你。”
我的心轻轻一颤。抬眼看他:“你……不来青城出差了吗?”
他摇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无奈,眼神却很认真:“短时间应该不会去了。”
“保重。”他最后说,手在我肩上轻轻按了按,随即松开。
“你也是。”
李伟也跟他道了别。我们转身,汇入涌向安检的人潮。检票,过闸,再回头时,隔着层层叠叠晃动的人影,他依然站在原地,朝我们挥了挥手。身影在明亮的灯光和川流不息的人群映衬下,显得有些孤单,却又异常沉静和笃定。
我转回身,拉着箱子,和李伟一起走向候车室。腕上的紫玛瑙贴着皮肤,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拥抱的、若有若无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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