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电话响了,是妈妈。声音隔着听筒,带着一种竭力压抑的平静:“你姥姥不太好,已经拉回村里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姥姥八十六了,平时身体还算硬朗,我们都知道这一天总会来,只是没料到这么快。电话里,妈妈没多说。
跟王姐简单交代了家里急事,便匆匆拿了几件衣服,踏上归程。脑子里乱糟糟的,这几年妈妈忙里忙外,女儿大多是姥姥在照顾,把屎把尿,喂饭穿衣。这份恩情,我心里一直记着。
回到大舅家,姥姥已经不太认人了,躺在那里瘦得像一片秋天的落叶。我守在炕边,握着她冰凉干瘪的手,叫“姥姥”,她只是费力地睁睁眼,眼神浑浊,又缓缓合上。
守到第二天傍晚,姥姥的呼吸忽然变得很浅,很急,扯着人心。妈妈红着眼睛,大姐也俯身轻声唤着。我站在一旁,看着姥姥渐渐没了呼吸。
姥姥走了。
帮忙料理后事,守灵,葬礼。
期间王姐打来电话,背景音嘈杂:“乔婷,什么时候能回来?天元那边一直是别人替你顶着呢。”
我握着电话,走到院子里,王姐,我姥姥没了……葬礼还没办完,这边事情还多,还得……至少七八天才能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没有安慰,只有一声意味不明的:“……行,知道了。”便挂了线。
葬礼结束,我不想立刻回城里面对那一切,便跟妈妈说,去奶奶家住几天。
回到村里。日子忽然慢了下来,慢得让人恍惚。早晨被鸡鸣叫醒,帮着奶奶喂喂鸡,择择菜,坐在门槛上看着日头一点点爬高,又一点点西斜。
红斌打来电话时,我正帮着奶奶往灶膛里添柴火。
“在哪儿呢?”他问,语气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带着一点惯有的、掌控节奏的随意。
“在村里,奶奶家。”我盯着那簇能吞噬一切、带来温暖却也灼人的火苗,声音平静无波。
“住几天?什么时候回来?”他追问。
“住几天再说吧,还没定。”我用烧火棍拨了拨柴火。
“不着急回去看店了?”他似乎有些诧异。
“店,”我顿了顿,用最平直得语调说,“转让了。”
电话那头,他沉默了。这沉默持续了半晌,久到我能听见听筒里电流微弱的滋滋声,他没有问为什么,我算了下,我们已经快两个月没见面了,时间在不经意间,溜走得如此迅速而残忍。
“好了,”我看着灶膛里熊熊燃烧、率先打破了这令人尴尬与心冷的寂静,声音依旧平淡,“我要和奶奶做饭了,不然锅要烧干了。”
挂了电话,有些事,有些人,或许本就是生命里两条短暂相交的线,交汇时有过光与热,有过紧密的缠绕,而后注定要沿着各自、既定或未知的轨迹,渐行渐远……
在奶奶家待到第十天,日子像山涧里清澈见底、几乎不流动的溪水,平缓地流淌着,几乎要让人忘却山外那个始终在喧嚣转动、充满纷扰与欲望的世界。
王姐的电话又来了,这次语气直接得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隐隐催促的味道。
“乔婷,四哥问你怎么还没回来。让你快点。”她的声音压得有些低,但其中的焦灼与压力清晰可辨。
我握着手机,默默走到院子外。看着暮色中呈现深黛色的群山,沉默地矗立在地平线上。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歇了这么久,松弛了这些时日,终究还是要回它原来的位置。
“知道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明天就回来。”
回来后,晚上的演出继续,灯光依旧迷离炫目,音乐依旧震耳欲聋,台下晃动的人脸依旧模糊不清。我站在台上,踩着熟悉的节拍,做出训练过千百次的转身与定格。
王姐私下找到我,在后台她面露难色,“你得给四哥回个电话了,乔婷,我也很为难。他追问了你的近况,是不是单纯演出,有没有别的男人,我只能如实说了。”
我看着她眼里的为难与一丝歉疚,心里明白,在这行里,没有永远可靠的庇护。我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知道了,王姐,不怪你。”然后,我提出了,“把我调到长期驻场的那组队里吧,我不想再跑场了,我想驻场。”
“你疯了?”王姐几乎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些,驻场?那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扯了扯嘴角,“我知道。可我也得‘疯’一点,或许……那样他才会不‘要’我了。
王姐看着我,眼神复杂有疑惑,有担忧,她拍了拍我的手臂:“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试试看安排。”
那天晚上在“昭君”演出完,我刚换下演出服,穿上自己的衣服,就有服务员小跑过来说:“乔婷,那边雅3包房,有位客人请你过去坐一下,就一个人啊,还是个帅哥。”
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脸上习惯性地挂着笑容,对着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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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服务员穿过灯光昏暗的走廊,空气里弥漫着烟酒气与各种香味混杂的、有些滞重的味道。走到那个名为“雅3”的包房门口,服务员推开门,我走了进去。
里面只坐了一个人。灯光比外面走廊稍亮一些,但也足够柔和。
是个年轻的男士,个子很高,即便坐着也能看出身形挺拔,估计有一米八几。皮肤干净的白皙,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领口松开了第一颗纽扣,显得随意又不失体面。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看起来很清澈。气质斯文干净,倒像个大学生。
我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走到近前,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颔首:“哥,晚上好。”
他立刻站起身,显得很有教养,“请坐。”随即转向带路的服务员,语气温和地说,“谢谢,你可以出去了,有事我再叫你。”
服务员似乎有些迟疑,看了看我,又看看他——在这行里,包房通常必须留有服务员,需要不时的服务,但面前这位客人气质不凡,语气虽温和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服务员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挤出职业化的笑容:“好的,哥。不过我们包房里一般都的有服务员,随时服务的……那我就在门口候着,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好,麻烦了。”他点点头,重新坐下,姿态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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