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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9章 这脉象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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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

    他浑浊的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像黑暗中突然点亮的一盏灯。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

    也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看到自己的判断被证实时的得意。

    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往门口挪了半步,挡住了可能经过的巡逻宫人的视线。

    他的动作极其自然,像是在调整站姿,没有任何刻意和做作。

    借着他的掩护,南宫玄夜带着紫洛雪闪身进了皇帝的寝殿,动作轻盈得像两片落地的羽毛。

    李德全眼角的余光扫过殿内的南宫玄夜,心里暗暗一喜。

    他没想到他会回来得这么快。

    根据他的估计,瑞王至少还要三五天才能到京城,没想到今天就到了。

    这说明瑞王一路上几乎没有休息,日夜兼程地赶路。

    他冲里面的两人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紫洛雪身上停留了一瞬。

    紫洛雪今日穿了一件素色的长裙,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面容清丽,气质出尘。

    但最吸引李德全注意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而深邃,像是山间的泉水,一眼能看到底,

    但底下又似乎藏着无尽的秘密。

    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惊讶。

    随后,他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过身去,面朝殿外,如一尊门神守在门口。

    他的背挺得很直,双手拢在袖中,呼吸均匀,眼神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南宫玄夜和紫洛雪快步走向龙床。

    南宫弘的情况很不好。

    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但锦被下的身体几乎看不出起伏。

    他的呼吸太微弱了,微弱到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的面色潮红,高烧不退,

    那种红色不是健康的红润,

    而是一种病态的、灼热的红,

    像是体内有一团火在燃烧,

    把他的生命力一点一点地吞噬殆尽。

    他的嘴唇干裂,上面布满了细小的血口子,有些已经结了黑色的血痂。

    曾经锐利的眼睛,如今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地突出,

    整张脸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他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

    原本乌黑的发丝失去了光泽,

    变得干枯而灰暗。

    紫洛雪上一次见到南宫弘,还是几个月前假太子南宫文昊逼宫的时候。

    那时候的南宫弘一身上位者的威严,气势不凡,是个让人心生敬仰的男子。

    而眼前的这个人,和几个月前判若两人。

    他像是一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花,

    花瓣凋零,枝叶枯萎,

    只剩下最后一丝生机在苦苦支撑。

    紫洛雪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愤怒,也有一种医者面对疑难杂症时特有的兴奋。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然后伸出手,三根手指搭在南宫弘的手腕上。

    南宫弘的手腕瘦得吓人,

    骨节突出,皮肤干燥而灼热,

    像是摸在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上。

    他的脉搏微弱而急促,

    跳动的节奏紊乱,

    时而快如奔马,

    时而慢如蜗牛,

    时而有力,

    时而虚弱…

    这种脉象在中医里叫做“散脉”,是元气将绝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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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洛雪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地感受着脉象的每一次跳动。

    她的指尖像是长了一双眼睛,

    能“看”到血液在南宫弘的血管里流动的样子。

    黏稠的、暗红色的血液,缓慢地、艰难地向前推进,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她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皱起,

    嘴唇微微抿着,脸上的表情专注而凝重。

    南宫玄夜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他知道紫洛雪在诊脉的时候不能被打扰,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目光落在南宫弘的脸上,拳头在袖中慢慢地攥紧。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紫洛雪终于松开了手。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探了探南宫弘的额头。

    瞬间手背上传来一股灼热感,烫得吓人,至少四十度以上。

    那种热度像一团无形的火焰,隔着几寸的距离就能感受到它的灼烤。

    “该死,这帮太医都这么菜吗?”

    “竟连最基本的降温措施都没做。”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作为一个医者,

    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种不作为。

    高烧到四十度以上,

    如果不及时降温,就算不烧死,也会烧坏脑子。

    而这些太医居然只是开了一些方子,

    连最简单的冷敷都没有做。

    这已经不是医术的问题了,

    这是医德的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重新把三根手指搭在南宫弘的手腕上,闭上眼睛,再次凝神静气地感受脉象。

    这一次,她不是在感受脉象的表面特征,而是在感受更深层的东西。

    那种只有在长期的临床实践中才能培养出来的直觉。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脉象不对。

    表面上看,南宫弘的脉象确实符合重症风寒的特征。

    浮紧而数,是风寒束表、内有郁热的典型表现。

    但紫洛雪在行医多年中积累的经验告诉她,这个脉象底下还藏着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更隐蔽的异常,

    像是平静的湖面下暗藏着的旋涡。

    她换了一种手法,用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同时按压南宫弘的寸、关、尺三部,

    每一部都用了不同的力度。

    轻按、中按、重按,反复试探。

    这种诊脉手法叫做“三部九候”,

    是中医诊脉中最精细、

    最考验功力的手法,

    没有十年以上的临床经验根本无法掌握。

    终于,她找到了那个隐藏的异常。

    在南宫弘的尺脉部位,重按之下,有一种极其细微的涩滞感。

    那种感觉像是在光滑的河床上摸到了一块暗礁,不大,但足以改变水流的方向。

    这种涩滞感不是风寒的脉象,

    而是——毒。

    紫洛雪的心沉了一下。

    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变得锐利而冷峻。

    她转过头,看向李德全:

    “李公公,陛下病倒之前,都吃了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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